浴镜吸魂之镜花水月的初恋江海(第1页)
姚媛回到家中,已近午夜。
偌大的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悄然亮起的几盏暖黄地灯,勾勒出空旷客厅冷清的轮廓。她踢掉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丝袜包裹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细微的刺激感,反而让她从饭局残留的、混杂着各种心思的微醺中,清醒了几分。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滴入舒缓神经的香氛精油。她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试图让紧绷的肌肉和纷乱的思绪一同松弛下来。水面浮起细腻的泡沫,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赵一鸣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金兰沉静如水的面容,王骞圆滑的笑脸,还有那些在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的试探与交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西部世界,创世引擎,情感AI,庞大的野心,精巧的算计……热水漫过锁骨,她却觉得心口某处,依旧泛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许久,水渐温,她才起身。披上柔软的丝质浴袍,走到宽敞的梳妆镜前。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她的脸。卸去精致的妆容,洗去铅华,那张脸少了些白日里无懈可击的凌厉,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过分白皙,甚至有些透明,透出一种长期紧绷后难以掩饰的、淡淡的倦意。三十六岁的年纪,被昂贵的护肤品和严苛的自律小心翼翼地延缓了痕迹,但眼角眉梢,终究沉淀下了岁月和阅历才能赋予的、难以言说的东西。那不是皱纹,而是一种神韵,一种看过起伏、尝过冷暖后,深入骨髓的清醒,与清醒背后的某种空旷。
她拿起精华,习惯性地开始晚间护肤的程序。指尖划过脸颊,冰凉黏腻的触感。酒精的余威让大脑有些迟钝的放空,白日里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精密的利益计算,暂时退潮,留下一种虚无的疲惫。
就在这时,右手食指指尖,那处下午被帅红强送的古董铜镜边缘无意划破的、早已止血的细小伤口,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的刺痛!
那痛感如此鲜明,绝非幻觉。姚媛动作一顿,蹙眉看向自己的指尖。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水泡的稍微有点浮肿,灼烫感沿着指尖神经,丝丝缕缕地向上蔓延,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跳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她的脸依旧,眼神因疼痛和诧异而显得有些怔忪。但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面……在波动。
不是物理的碎裂或扭曲,而是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以她映在镜中的影像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无声的、透明的涟漪。镜中的“她”,面容在涟漪中模糊、拉伸、变形,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灵魂,狠狠一扯!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扼在喉咙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温暖的浴室灯光、光洁的瓷砖、摆放整齐的护肤品瓶罐——瞬间被拉长、扭曲、粉碎,化作无数斑斓刺目的色块,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卷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无形的漩涡!耳边是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混杂着无数破碎不成调的呢喃和遥远时空传来的、意义不明的噪音。身体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意识在无尽的混乱中翻滚、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意识,像是从最幽深、最粘稠的混沌泥沼底部,一点一点,艰难地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一片……绝对的寂静。
不,并非完全无声。而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杂音后,基底般的、纯净到令人心慌的“白噪音”。没有空调的微鸣,没有窗外城市的隐约车流,没有血液流过耳膜的搏动,甚至没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一切都被过滤、吞噬了,只剩下这片庞大、均匀、无边无际的“静”,压迫着每一根神经。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坚硬的、略带冰凉的平面,光滑,没有纹理,没有温度。她就躺在这上面,像是被放置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纯白色实验台上的标本。
姚媛猛地睁开眼。
白。无穷无尽、吞噬一切方向与距离感的纯白。
天花板是白的,脚下是白的,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种均匀、柔和、却冰冷得毫无生机的白。没有光源,但光线均匀地充盈着这个空间。她试图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身体并无大碍,指尖那灼烫的痛感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热的,触感真实。身上……竟然还穿着回家后换上的那套丝质睡袍,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
这不是梦。至少,不是她认知中任何形式的梦境。梦境不会拥有如此清晰到令人不安的、逻辑自洽的荒谬触感。
“喂,喂,有人吗?”她尝试呼唤,声音在这片纯粹的白中传出,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反馈,仿佛被这奇异的空间瞬间吸收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白,还是白。
她强行压制住喉咙里想要尖叫的冲动,强迫自己转动几乎要僵住的大脑。
指尖的灼痛,镜面的异变……帅红强送的铜镜?那面古朴精致漂亮、被她放在了办公室抽屉里、沾了她血迹的铜镜?难道我这是莫名奇妙和那铜镜滴血绑定,穿越时空了?不可能,怕不是穿越短剧看多了吧?
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但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又容不得她用常理来解释。不久前,她还在饭桌上与顶尖的科学家、投资人谈论着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虚拟现实的前沿,转眼间,自己却身陷这如同劣质科幻片场景的纯白囚笼。巨大的反差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晕眩感。
“冷静,姚媛,冷静下来。”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微弱得可怜,“分析环境,寻找规律,找到出口……”她开始在这片纯白中行走,赤足踩在光滑冰凉的地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在直线前进,还是只是在原地打转。但无论她走多远,四周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白色监狱。
就在那冰冷的恐惧几乎要淹没她时,前方不远处的白色“空间”,忽然泛起了涟漪。
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但晕染开的并非黑色。先是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然后,色彩和线条凭空出现、迅速勾勒、填充、变得立体、生动……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技艺高超的画笔,正在她面前的虚空作画,速度惊人。
几秒钟,或许更短,一幅完整、鲜活、充满细节的景象,悬浮在了无垠的纯白之中。
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阳台。看样式,是许多年前老式居民楼常见的样式。生锈的绿色铁栏杆,角落里堆着几个印有超市logo的塑料收纳箱,里面塞着过季的鞋子和杂物。几盆绿植——大概是芦荟或者吊兰——生机勃勃地摆在水泥护栏上。午后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个阳台,甚至能清晰看到光线中漂浮游动的、细微的尘埃。晾衣竿上,挂着几件衣物,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背景是模糊的、同样充满年代感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的墙皮,密密麻麻的窗户。
一切如此真实。光影、质感、微风拂动衣角的细节,甚至空气中仿佛飘来阳光晒过棉布特有的、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老房子淡淡的灰尘味道。然而,这栩栩如生的景象,就像一幅被精心裁剪下来的立体画卷,悬浮在这片无垠的白色虚空之中,边缘与白色空间泾渭分明,诡异莫名。
姚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谨慎地、一步一步靠近那幅“画面”。在距离画面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她停下了。她能看到阳台内部的客厅一角,简单的家具,浅黄色木地板,正中摆着一台电视,然后,她看到了“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阳台的水池边,正低着头,似乎在洗什么东西。他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身材挺拔,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不驯地翘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晕出浅金色的毛边。光是看背影,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