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深夜的东京，空气粘稠得让人发闷。

理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他走到绫时的卧室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有推开。

绫时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理没听过的急切。

“……数据可行吗？中原中也那边，确认是能用的特异点吗？”

特异点。理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得这个名字。中原中也，港口□□的干部，绫时之前让侦探社帮忙传话要见的那个人。他以为那只是“评估能量”，但现在听起来，不是。

电话那头，白兰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理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语调。

理听不清全部，但有几个词扎进耳朵里——“特异点”“荒霸吐”“永动机”“置换计划”。他不懂这些词的具体意思，但有一句他听清了：“把那具身体拆掉，怎么取出来才不会对能源本身造成损耗？”

理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下。绫时他们在说杀人。把一个人拆掉，取走里面的东西，关注点甚至是不造成能源损耗。

绫时没有犹豫。“只要能把那个‘能源’挖出来……只是杀掉一个□□而已……我只需要理活着。其他人死多少都和我无关。”

理站在门后，听着这些话。绫时的声音很冰冷，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绫时。但另一个念头马上跟上来：这就是绫时。只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藏在那副笑容底下的部分。

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门把上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

白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甜腻腻的、看戏的兴奋：“要动手吗？望月君？我可以帮你提供……‘抓捕方案’哦，保证干净利落……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啊不行，明天不行，我要去买……棉花糖的。那后天吧，后天上午，那个‘特异点’就是你的了……”

后天。

理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定时间了。

“好。那就定在后天——”

理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绫时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来。

理站在门口。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光落在他脸上。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唯独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的平静。

“绫时。”

绫时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对视了几秒。

“望月绫时。”这次是连名带姓了。

“理……？”绫时的声音瞬间干涩，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屏幕还亮着，白兰那轻浮的声音隐约传出：“喂，望月君？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被发现了，好刺激哦~”

理没有看地上的手机，他的目光直直地穿透黑暗，落在绫时那张苍白而狂热的脸上。

“我听到了。”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杀死中原先生。为了我。”

绫时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辩解，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急于向家长证明自己的正确：

“理，你不懂。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有了那个能量，你就能真正回来，不用再担心消失！只要牺牲一个人……他都不算是人类！就能换回你！这笔买卖很划算，真的……”

“不行。望月绫时，不行。”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绫时那只紧握手机、微微颤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试图融化那块坚冰。

“绫时，”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却又有着磐石般的重量，“如果我活下来的代价，是另一个人死——”

他停了一下。

“——那我不要。”

“可是……”绫时的声音哽咽，眼眶微红，那股疯魔的劲头在理的注视下开始动摇，但他依然不肯放弃，急切地想要说服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想让你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好吗，理？你看这六年，我…我都一直在等你……？你会讨厌我吗？你会离开我吗？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了——”

“我不会讨厌你。”理摇了摇头，伸手拥住了绫时，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动作温柔而坚定，“你是望月绫时。是那个会给我买草莓巴菲，会为了我拼命却又不想让我知道的绫时。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