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幽州(第1页)
幽州城下的朔风刮得中军帐外的玄色“晋”字旗猎猎作响。帐内燃着两盆炭火,火星噼啪跳着,映得李存勖银盔上的红缨像一团跳动的火。他指尖摩挲着箭盒里那支磨得漆皮脱落的铜箭,箭尾刻着一个淡了的“刘”字——这是先王李克用临终前交给他的三支箭之一,箭尖所指,便是背恩叛晋、僭号称帝的刘仁恭父子。
“大王,周德威将军使人来报,城内百姓已经约好今夜子时开西城门接应,刘守光的亲军大半已经逃散,只剩千余人守着宫城。”亲兵的声音隔着帐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李存勖指尖一顿,将那支箭郑重别在腰上,抬眼扫过帐下诸将:“诸位,先王待刘仁恭恩重如山,表奏他为卢龙节度使,送他兵马钱粮,他却转头投靠朱温,割我河东之地,辱我河东将士。这些年朱温一直想联燕制晋,南北夹击我们,如今朱温新丧,梁廷内乱,正是我们收回幽州、剪去后梁羽翼的大好时机!传令下去,破城之后,敢劫掠百姓者,斩!敢擅杀降卒者,斩!敢惊扰无辜百姓者,斩!”
三道军令掷地有声,帐下诸将齐齐抱拳:“遵令!”
子时刚过,幽州西城门果然缓缓打开,吊桥吱呀放下的声响在暗夜里格外清晰。负责打头阵的李嗣源一马当先,率领三千轻骑鱼贯而入,城上的燕军守卒早没了斗志,见晋军入城,要么扔了兵器跪地请降,要么顺着城墙根往家里跑,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李存勖入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道两侧的百姓早早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热水和干粮,看见晋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少人都红了眼:“这刘仁恭父子在幽州横征暴敛十几年,连我们家里的铁锅都要收税,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有老者颤巍巍递上一块麦饼:“将军,那刘守光前天还在宫里说要当‘大燕皇帝’,要和后梁联兵打河东,你们可不能放过他!”
李存勖翻身下马,接过麦饼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亲兵,温声道:“老人家放心,我此次奉先王遗命讨逆,就是为了给幽州百姓除害,以后幽州再也不会有苛捐杂税,你们安心过日子便是。”
周围的百姓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当场就落下泪来。
宫城很快就破了,搜遍了整个皇宫却只抓到了刘守光的几个嫔妃,刘仁恭父子都不见踪影。李存勖坐在原来的卢龙节度使府大堂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燕国降臣,指尖敲了敲桌案:“刘仁恭呢?”
有降臣战战兢兢回话:“回……回大王,刘仁恭半年前就去了大安山的别宫,说要炼丹求长生,宫里的事都交给了刘守光。他还说等炼成了仙丹,要和后梁太祖一起分食,共分天下呢。”
李存勖笑了一声:“倒是会享福。李存审,你带五百轻骑去大安山,把这位‘活神仙’请回来。”
李存审领命而去,不过半日就回来了,后面押着个头发花白、穿着鹤纹道袍的老头,正是刘仁恭。他脸上还沾着丹炉的朱砂灰,道袍袖口沾着丹药的焦糊味,被按跪在地上的时候还一脸桀骜,抬眼瞪着李存勖:“黄口小儿,你父当年都要敬我三分,你敢这样对我?”
李存勖拿起腰间那支刻着“刘”字的箭,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父当年确实敬你,给你土地,给你兵马,扶你当卢龙节度使,你就是怎么报答他的?勾结朱温,偷袭我晋阳,杀我河东将士,这笔账,我今天就替先王和你算清楚。”
刘仁恭听见“先王”两个字,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边刚把刘仁恭押下去,就有亲兵来报,说刘守光被城外的百姓绑了送过来了。
原来刘守光见城破的时候,偷偷带着妻妾祝氏、李氏和三个儿子,换了便服从北门跑了,打算去沧州投奔自己的儿子刘守奇,谁料春寒料峭,几个人跑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刘守光的脚都冻得流脓了,实在走不动,就跑到一个农户家要饭。
那农户见他穿着沾满泥的蜀锦袍子,一开口就让人拿好酒好肉来,当下就认出来这是那个横征暴敛的“大燕皇帝”,假装进去拿饭,转头就叫了村里十几个丁壮,拿着锄头镰刀把几个人按得结结实实,捆了就往幽州城送。
刘守光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泥,看见坐在上面的李存勖,“噗通”一声就跪了,往前爬了两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都是被手下的人撺掇的,我本来不想称帝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愿意归降大王,为大王牵马坠蹬,做牛做马都成!”
他旁边的妻子祝氏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脸都白了,一口啐在他脸上:“刘守光!你当初穿龙袍登帝位的时候,怎么不想有今天?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地求饶,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刘守光被骂得一愣,抬手就给了祝氏一巴掌:“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要是死了,你们也活不成!”
李存勖看着这出闹剧,冷笑一声:“行了,别演了。你父子背恩叛主,横征暴敛,幽州百姓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今天要是饶了你,怎么对得起幽州的百姓?怎么对得起先王的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看向帐下诸将:“把他们父子押下去,好好看管,等我们班师回太原,用他们的头祭先王的太庙。”
接下来的几日,李存勖一边命人清点幽州的府库,一边张榜安民,宣布免除幽州境内三年的赋税,原来刘仁恭父子设立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又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幽州境内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另一边,收编降卒的事也很顺利,刘仁恭父子本来就不得军心,三万多燕军步骑几乎全部愿意归降,李存勖从中挑选了一万精锐编入晋军,剩下的要么遣散回家种地,要么留在幽州驻守,短短几日,幽州境内的秩序就恢复了正常。
周德威拿着清点好的府库名册来找李存勖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大王,这次我们可赚大了,幽州府库里有粮草五十万石,兵器甲胄十几万件,还有战马两万多匹、精兵三万!”
李存勖站在幽州的城楼上,看着下面街道上往来的百姓,又看向南方汴梁的方向,对着太原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更要紧的是,朱温一直想联合刘守光夹击我们,现在幽州归了我们,后梁的北面门户大开,我们再也不用腹背受敌。”李存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先王,儿臣幸不辱命,拿下了幽州,剪去了朱温的羽翼。接下来,我们就该挥师南下,直捣汴梁,完成您的遗愿了。”
身边的诸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齐齐抱拳:“我等愿随大王,直捣汴梁,灭梁兴唐!”
远处的朝阳刚刚跳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幽州城墙上,洒在李存勖银白的盔甲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玄色的“晋”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