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第1页)
柳霸无语道:“那你姐姐不来赴约不是很正常吗?哪有人约会是这样约日子的?”难不成里头还有什么他不解的西南风俗?
闻言曲呱呱的神情立马臭了,不愿意再与他多说,只恶声恶气地下了个逐客令:“现在你事情也问清楚了,可以走了吧?”
被她生气一赶柳霸才后知后觉恨起自己口快,如此细细想来,这“有朝一日”的用词很是不寻常,不是表期许之意,便是客套话。若是客套话也就算了,不过是曲呱呱自作多情,白跑一趟。
而若不是那意思……柳霸心底隐约生出些不好的念头,忙试图挽回道:“你那信件有没有随身带着?不妨让我也瞧瞧,许是你误读了约会日期与地址。”
曲呱呱狐疑地上下来回扫量他,大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可柳霸满脸老实恳切,少女心想料他也不能有什么坏心思,于是转手从行李箱中取出一片信封递给他,嘴上却还凶巴巴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把信碰坏了,今日你的尸体就要倒在这里。”
柳霸点头哈腰地接过去,先是看了看外头的信封,写的并没什么特别,无非姓名地址云云,只是那字迹娟秀得体,与曲呱呱的鬼画符断然不同,可见写信之人是位心细优雅的女士。
地址也与曲呱呱所说一致,乃是从成都寄出。
拆开信封,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细画着清朝仕女的明信片,想来是在外旅行的姐姐给小妹领略异乡风物的赠礼。随后才是几张信纸,柳霸极为轻柔地在信纸边缘捻了捻,纸张滑顺细腻,是好纸。
他这小动作逃不了曲呱呱的法眼,她即刻跳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他胳膊作为警示:“别乱摸!”
柳霸不知道这信为何宝贵,只缩着脖子随意地道了一声抱歉。曲呱呱皱眉紧盯他摇头晃脑读完整封信件,着急问:“看出什么内幕消息没有?”
柳霸倒也巴望能看出什么内幕消息,原带着些许好奇心,以为能读到什么圣教秘史、毒经蛊典,结果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寻常聊天。
信件内容大致是:阿姐在外打拼,上司同事待自己很好,要曲呱呱在寨中也照顾好自己与乡亲,随信附上收入剩余的银钱,嘱咐妹妹抽空做几身好衣裳。今日随上司出差至成都,在茶楼喝过一壶蒙顶石花,惊为天人,并约定有朝一日自己出人头地时,携呱妹再来此地吟风赏月,互诉闲情。
左看右看不过是一封普通家书,只能品出写信人文化程度与秉性情志,同曲呱呱这个野人有天壤之别,是位勤勉工作、补贴家庭的温柔女子。且她乃是从重重大山之间走出,能得如此修为,柳霸不由得更心生佩服。
柳霸瞥向落款,上头写:“姊如烟,民国十二年三月于成都”。他惊讶道:“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信了。”
曲呱呱一把将信夺回说:“不错。”
在那之后曲如烟便没有再来过信,她常年漂泊不定,曲呱呱没有其确切地址,只能给过往地址统统去信,可不是退回便是石沉大海。
中途托寨中做买卖的行走时多加打听,可依旧没有如烟的下落,阿姐就像雨入江河,再无声息。
曲呱呱最终按捺不住,不顾长老反对,只身离开苗寨,一路赶至成都,刻舟求剑般找遍成都各大茶楼,却依旧没换来什么好消息。
她细细将信纸叠好又藏回箱内衣物之间,眉心紧锁,只咬着唇不说话。柳霸望着她,没由来地也觉有些惆怅:“难不成你去邮局就是为了打听你姐姐的信?”
曲呱呱颔首,一想到那些伙计的丑恶嘴脸就满腹怨怼:“除了打听阿姐的信件他们爱搭不理以外,这伙人还昧了长老乡亲们给我筹的路费,而且还嘲讽我们寄丢了东西是活该,谁叫我们乐意睡山沟沟里!”
她也是离家数月后才知道长老托同乡给她又带了些银钱,然而几经转手,最终不知怎的,说是暂存在成都街心邮局。
她在正宁等阿姐不到,想起这茬,便去了邮局,后头的事柳霸也知道了。
柳霸睨着曲呱呱,他不晓得这山中少女是怎样从偏远山寨一路找来成都的,只晓得她经历这许多不平,除却怒意,没有一丝气馁与颓唐的样子。
安慰的话实在没有机会出口,柳霸垂眉思索了一番决定,最终长舒道气说:“我帮你找阿姐好不好?”
他话音才落,曲呱呱的眼睛几乎是立刻追了过来,少女的眼神何其热切,简直粲粲如星。柳霸为之一震,竟有些畏惧她眼中的灼热,可他又难以自抑地想要承接她的希望,于是梗着脖子嗫嚅道:“且不说我柳家在军政商几界的势力,就单论社交场上,我也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总比你势单力薄大海捞针要好。”
“而且,在成都的这段时日,你可以换家更好的酒店,账单我付。”他又补充道。
他滔滔不绝,曲呱呱却难得地缄默。柳霸被她直勾勾盯着好不自在,以为她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于是又苦想一番要不要把唐清夜也拖下水,然她终于开口了:“那么条件是?”
“什么条件?”柳霸被她临时一问打断思绪,满面茫然。
这下反轮到曲呱呱惊愕了:“什么什么条件?”
能说点儿他听得懂的吗?柳霸蹙眉:“我没说有什么条件啊?”
曲呱呱大跌下巴,似乎难以置信:“你不是应该以帮忙查案为要挟,强迫我帮你找出害老头的凶手,这样才对么?”
感觉到并不存在的叔父失望的眼神,柳霸才恍然大悟地想起:哦,是了,还能这样。若是唐清夜,大抵一下就能串联起来。
他懊恼地将这二人形象从脑海中挥散去,然而自己心中却始终不能同意如此利用曲呱呱,于是又辗转沉吟一番,道:“因为你之前也帮了我,你只当是我的报恩吧。况且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如烟小姐是位可敬的女士,我也想知道她的下落。”
“闭嘴,谁让你这么叫我阿姐了。”曲呱呱横眉竖目,柳霸只得又苦哈哈地求饶。
可她佯怒一番,思绪却也不比柳霸清晰多少。要说报恩,他前头帮过自己好几回,这恩情早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遑论真要帮她找到阿姐,要多费多少功夫?
曲呱呱凝神与柳霸对望,那青年人脸上局促,她却仿佛瞧出了其他不同。
罢了她扭头把云蔚抛至一边,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行李来。
不想她还是拒绝,柳霸心里有些失望,却只能努力不在面上流露,只低沉沉道一句告辞便要离开。可曲呱呱却叫住他:“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