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第1页)
曲呱呱被他惊了一跳,却不觉看进他眼中,先前怎么没注意,这人笑起来竟格外意气风发,好不夺目。然而她口中还是抱怨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地干什么?”转头便把自己先动手这茬抛到脑后。
柳霸忙道抱歉,却不住笑说:“我想到揪出谋害叔父凶手的办法了。曲姑娘,你先头说研究案例太少,致病原因不明。而此时城内又可巧有大规模感染此病的情况出现,不是现成的大批研究对象吗?在我看来,这疫病并不是偶然,而是背后有人操纵。”
他言下之意是,只要找到致病原因,换言之“毒药”,便可推演出下毒之法,也就能锁定当日嫌疑人了。
唐清夜听罢觉得有理,然尚有疑虑:“研究对象是有了许多,只是不知从哪里开始入手?”
柳霸倒没想过这问题,但曲呱呱却很快接话:“那么多人的行动自然难以一一统计,可人却是每日必须吃喝。‘酸菜病’是因食用了不洁之物而得,所以从病人吃过喝过的东西开始查自然是最好的。”
唐久奇道:“全城那么多病患,不说成千也有上百,要一一查起来是否有些太难了?”
柳霸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眉朝唐清夜把下巴一扬,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难办,不过就是要些人手?唐清夜,以唐家的势力,查这点东西能是什么难事?”
柳三少爷家大业大,兄长又都是军衔响亮的士官,从小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一呼百应,在柳霸看来,能以财力与人力能解决的问题,便称不得什么问题。
只是苦了唐久这样的执行者,听见他这么说便拉下脸,心里头早臭骂起来。唐清夜也被柳少爷这天生会使唤人的神气与本事所折服,回望随从,无奈摇头笑道:“你也听见了?那就去办吧。”
不过他又添一句:“大量病例是有了,可研究者只有曲姑娘一位怕是忙不过来。还得让专业医疗从业者也参与研究,或许攻克难题的可能性更大。”
唐久不情不愿地退下,房中只余柳、唐、曲三人。
唐清夜又转向曲呱呱,温言道:“想必明日总能有些眉目,唐某在此先多谢了曲小姐这许多襄助。曲小姐或许不知道,你这举手之劳于我兄弟二人是多么意义重大。”
他很是郑重得体地冲曲呱呱道谢,柳霸也赶忙举起他握着的那嫩细胳膊放到胸前:“多谢,更多谢曲姑娘对我叔父与这城里许多百姓的救命之恩。”
又想到既然此疫并不具感染性,便没有劝她留在唐公馆住下的理由了,又改口说:“待叔父醒来以后,我亲自携谢礼登门拜谢曲姑娘。还请姑娘留个地址,明日我和唐兄也好接送姑娘。”
不料他们谢都谢了,曲呱呱却冷不丁泼了盆冷水:“谁说我要帮你们了?”
她此话一出,手也抽了回去,柳霸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她又继续道:“我只说要帮你们救人,并没有答应你们帮忙查案。我也有自己要忙的事。”
曲呱呱双眉又蹙,像是说起那事便很烦心似的,语气也不悦起来,却看在他们客气的份上努力维持了几分礼貌:“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柳霸还欲再劝:“你有什么难处?没准儿我们可以为姑娘分忧。”说罢他又睨了睨唐清夜,虽不想承认,有的忧他或许解不了,但这厮神通广大必然可以。
谁想曲呱呱还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必了,多谢你们的好意,但这私事我要自行解决。”
唐清夜把眉一低,只笑而不多言。
她去意已决,显是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正如同她先前不愿使自己揭露她五毒教身份一般,暗藏着什么理由。这倒也不奇怪,孤身行走江湖的美貌少女,自然有些神秘的不可言说的故事。
误会既然都已澄清,她又似乎真的无辜,没有留人不放的道理。只叹他们今日着实幸运,阴差阳错碰上她这么个神医,否则柳建义就真要折戟在唐家的宴席之上了。念及此处,唐清夜俊逸的眼便多添一份阴翳。
虽然唐清夜如今有意笼络曲呱呱这个奇人异士,但他惯是晓得点到即止,知道硬要强求下去只怕会闹得难看。
可柳霸这毛头小子全然不明白这个道理,犹自小孩要糖似的不肯放手,于是唐清夜及时开口打断道:“既然曲小姐都这么说了,陪唐久打完电话后,我安排人送曲小姐回府。”
柳霸本想让他帮自己美言几句,没想到他直接要把人打发出去,真有些急了,飞出去四五记眼刀恨不能把他扎死。
曲呱呱点头说可,耳坠随她动作泠泠翻飞,日光摇在银子上一闪,唐清夜才仔细看见那耳环打的是蝴蝶模样。
他见过的精致首饰不计其数,光是给眼光挑剔的太太小姐们送礼物随便讨讨欢心,也都要用最上等的彩宝玉石,工艺么有中有洋,但不外乎是最顶尖的。唐清夜对女孩子的首饰只有表面欣赏,再怎样好看也是过眼云烟,两两相像,也见过就忘。
曲呱呱的耳环自然比不得那些用料极佳的工匠心血之作,琢磨粗糙、苗银戴久了发暗,可唐清夜偏偏留神记住了。
曲呱呱问了电话位置要去找唐久,他又改口道:“只是唐久现在忙于疫情事宜,家中又只有他一个司机,恐怕不忙到深夜是赶不回来了。所以不妨这样,劳请曲小姐屈尊在唐家住一夜,明天一早我再派车将曲小姐送回去。”
“衣物用品什么的也不用担心,都按照本家小姐的用度标准为曲小姐准备好,定让您宾至如归。”
他说话滴水不漏,将她拒绝的余地全说死了,末了还扬起个笑脸,一对桃花眼谦和里藏了些多情,柳霸这下终于看懂了,是为美人计。
阴险。柳霸心中鄙夷地骂道,咬牙盼曲呱呱别吃唐二这一套,可他又是真想曲呱呱留下来的,纠结之中索性白眼望天,最后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想怎样了。
“不必了。”曲呱呱却还是一口回绝,“我可以走路回去,多谢你费心。”
唐清夜笑脸难得僵在脸上,“让贵客徒步回府,唐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曲呱呱奇怪地白他一眼:“谁管你家有什么规矩?我又不姓唐。”说罢抛下一句干脆利落的“告辞”便推门走了出去。
你也不行啊。柳霸“啧”了唐清夜一声,后者唯有苦笑,媚眼虽好,瞎子却不接招,他只得又揿铃唤个下人过来,打算让他们为曲呱呱联络一辆计程车。
就当他叫人的功夫,柳霸竟已追出去了。
老仆同柳三擦肩而过,进来便只看见唐清夜在窗前背手而立,俊朗的眉宇间结了浓浓的无可奈何。自打他见证这年轻人长大以来,他就从不信有什么困难可以将他打倒,而如今唐清夜却是满面败兵之颓色,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唐清夜定眼凝视着窗外天色,停了半晌,终是笑道:“算了,只去同大爷汇报吧,说柳五爷已经没事了。凶手方面,我会继续追查,叫老爷、太太、哥姐们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