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坛子(第1页)
知微忙得脚不沾地,云无忧却闲得能打苍蝇。
在学校时他便被人围观惯了,现在周边团团坐着几十个大汉,也只当重温少年时光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喂完狗后烹茶,烹完茶后干脆将木墩拼在一处睡起了午觉,不由得面面相觑。壮汉揪起他的衣领道:“且由得你先嚣张上会儿,若是你妹子不来……”
“放心,她绝对会来。”云无忧打断了他的话。
壮汉嗤笑一声:“看来你们兄妹感情不错。”
不错个得儿,云无忧腹诽。光他在这儿知微绝对一个人跑路,这不是还有暴富在嘛。不对,为啥他和知微经历了那么多,在知微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云无忧一时有些气闷。
还没来得及闷完,人群里便传来了叫声:“车来了,车来了!”
“叫什么叫,不就是几辆车嘛!”壮汉不耐烦转头,话到嘴边,却也彻底卡了壳。
眼前景象岂止能用壮观来形容。打头是一辆崭新的大西风卡车,拉着一车子扛架子扛相机拿话筒的俊男美女。后头拥着一群扛二八杠自行车的汉子,各个穿着永安厂服。知微混在人群中,和一个女同志一道拉了条横幅。
永安自行车特此感谢稻香竹荪麻辣烫及所在工地所有民工。
壮汉仰头看横幅,云无忧却扭头看向人群。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了知微,少女站在人堆里,意气风发得不像话,连头发丝都发着光。
知微也精准的捕捉到了云无忧的身影,她大喜过望,顺手一指:“姐姐们,就是他!”
不是,我咋滴啦!云无忧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几个漂亮女记者围了个严实:“听说昨日您家黄狗又建奇功,救了永安老板的命,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云无忧见知微用口型跟他比了个下午跟低血糖,硬着头皮开扯:“啊对,我昨天下午收摊时,我家狗扯着我到工地角落,遇到了晕倒的永安老板。”
知微接嘴补充:“我俩想把他扶到咱们铺子处,但刚好手上拿满了东西,这时候,那位大叔来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乱转,云无忧默默将她的手指掰到老郑处。
记者们又哗啦啦散了开,向老郑围了过去。云无忧低声问道:“这回啥剧本啊?”
知微边拉着他往老郑处一路狂奔,边跟他说了一遍。
前面两人已经编完的暂且不提,就说被众人送去医院的永安老板醒后的事。他心中感激不尽,和云无忧协商,以抽奖的名义赠送给民工们25辆自行车。
“你就不能提早让发财飞回来跟我说一声吗?差点露馅。”
“哦,我怕暴富露馅,让发财先培训暴富去了。”
暴富暴富,你心里只有暴富是吧?云无忧郁卒。
知微却一点没察觉到他激荡的情绪,连喘带喊的总算赶在了记者前头拽住老郑,忙不迭掏出个红包往他衣袋里塞:“永安老板托我给您带的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哦对了,他还给您挑了辆最结实的自行车,要谢您喂他糖水的恩情呢。”
老郑还没来得及开口,相机闪光灯就闪懵了他的眼。他又捏了捏红包,够厚实,糊他的嘴绰绰有余。
老郑干干一笑,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问壮汉道:“孙哥,您瞅我今儿个上镜不?”
上上上,上他个锤子!壮汉气了个半死,老郑却嗯嗯啊啊的开始应和起了记者们。
壮汉忍不住开口要揭穿西洋镜,知微轻飘飘的从他身旁路过:“包工头有这么一帮手下,应当倍儿有面吧!”
还没出口的话生生又被咽了回去。
知微含笑扭头。
她跟工地保安打听过包工头的行事。包工头刚接工程时在村里好一波吹嘘,被族人灌了两杯酒戴了顶高帽子,便给全村人落实了岗位,连村里的狗都给找了个工地看门的活。哪怕工地偷懒的偷钢筋的族人比比皆是,包工头也不敢伸手赶。
她也曾有幸去包工头办公室参观过一回,厚德载物的书法下,挂着的是包工头与某位来视察领导的合影。
不懂艺术却附庸风雅,想要赚钱又不敢当面驱逐,包工头他,一向是个胆小又好面子的伪君子。
这样的伪君子,可没有在媒体前拆知微台的胆子。
壮汉也晓得自家姐夫的德行,不敢擅作主张,刚想溜出人群去汇报,却被知微一把拽住。旋即,一个话筒递到了他嘴边:“同志,听知微同志说,当时是您为永安老板在医院垫的治疗费?”
手比脑子快。壮汉自然接过话筒,张嘴便道:“学习雷锋精神是我们每个省城居民应当做的事,生命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见知微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壮汉心中羞恼,但这话筒跟黏了强力胶似的,就是甩不脱。
记者们花蝴蝶似的窜梭在人群中间,知微引着他们有意无意的往横幅边靠。他们又拿着相机对着暴富横拍竖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