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第1页)
慎刑司是宫中犯错的嫔妃、宫人审讯之所,里头办差的都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他们已经得罪遍了人,行事上毫无顾忌。因而即使云栖梧已经特意关照过要优待永安王妃,只待了两天,人依旧是形同枯槁。
王妃看着嬷嬷们抬进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想是哪个犯了主子忌讳的宫女吧。她被重重仍在一丛干草垛中,俨然无声息,毫无气力地瘫倒在地,只余一息。
怪可怜见的,永安王妃冷笑一声,不甚关心地靠在墙角。
云栖梧听着对面囚房毫无响动,也丝毫不动弹。
听方才侍卫们说,永安王妃显得毫无求生之欲,两天来粒米未进,那张明丽光华的脸凹陷下去,苍白得骇人。
牢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的噼啪声,渐渐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人轻车熟路,被人带着摸到此处,引路人利落地通开门锁,低声道:“王爷,您快些。”
永安王左右环顾,注意到对面牢房里还躺了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问道:“不是清干净了,怎么还有人?”
“刚搬来的,看样子晕着呢。”引路人答道。
云栖梧听到脚步声向自己这间房踱来,在门口顿了顿,最终没有更近一步。
“你下去吧。”永安王平静道。
永安王走进面前牢房,左右踱步,半晌没说话。而王妃双目紧闭,似乎根本不因丈夫的探视有丝毫波澜。
轻柔和缓的男声响起。
“姝儿,你怎么失手了?从前的功夫都忘干净了?”
这话柔缓得诡异,听起来却颇有责意。
王妃不耐地微张开眼,斜睨着他,道:“多年没有长进,自然是退步了。王爷要如何罚,都悉听尊便。”
永安王俯身于她身前,用手轻轻捏住面前人的下巴,王妃嫌恶地偏过头去,不愿直视丝毫。
“本王是心疼你,我给你出的法子你瞧不上,非要行此险棋,害的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本王连句抱怨都不能有吗?”
永安王高大的身形在篝火映照下在墙上投射出一团巨大的黑影,比这夜漆黑夜色更深邃许多,牢牢禁锢住眼前瘦削的女子。
在这种压迫之下,王妃仍旧没有丝毫恐惧,她坦然道:“王爷的法子是羞辱妾身,妾身宁死。”
“哦?羞辱?姝儿不早就自取其辱,何须本王来羞辱?”
云栖梧在暗处,听着两人暗语扑朔迷离,在脑中反复琢磨思量。
永安王顿了顿,又开了口:“本王不过叫你去魅惑六弟,与他演一出暗通款曲的戏。你与那位长公主有三分神似,本来是极好的机会。是你偏不愿为为夫前程尽心,你要为夫如何?”
云栖梧心中一震,永安王竟是这般伪君子。她忆起宴上二人夫唱妇随一副恩爱景象,竟只是一出精心设计的戏,她心中寒意升腾起来。
王妃被勾起怒意,终于抬起眼来,满眼哀怨,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我要你如何?妾身倒想问问,王爷究竟要我如何?王爷何苦要把人逼上绝路!妾身说过,你大可以一纸休书予我,又何必如此?”
她干涸的喉咙无比嘶哑,说完这句,重重咳了好几声。
“不可能!本王绝不会休了你,叫你与那奸夫逍遥!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生死均由本王定夺!”永安王歇斯底里道。
王妃发了疯一般扑上前去,紧紧掐住王爷脖子,细长指甲嵌入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永安王用尽全力,挥过一个重重的耳光,王妃瞬时就晕了过去。
动静太大,正在外看守的那引路人不得不折返回来,他担心自己的脑袋,劝道:“王爷,是时候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