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孤就是不想放她走(第1页)
主营帐中,主将顾成毅正四处发问:“大王何在?”
众人不语,一个小士兵低声答道:“大王在。。。。。。在长公主的寝殿。”
顾成毅叹了口气,深蹙起眉头,无奈地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谢无咎便来了。
“舅舅,你找我。”谢无咎掀开门帘,直直走了进来,坐在顾成毅身旁。
顾成毅要起身行礼,一眼便看见谢无咎脸上那草草遮盖过却也遮盖不住的两片红晕,只皱了皱眉,没有拆穿。只好开门见山。
“大王,此行已消耗太久,军中粮草撑不了多少时日了,速速返回朔方方为上策。”
谢无咎为自己和舅舅双双斟了一盏茶,平静道:“不急。”
顾成毅叹了口气,又道:“大王,难不成你真打算把长公主带回去?长公主总揽晋国朝政,胜似帝王,届时晋国定会派重兵来追,大王预备如何应对?”
谢无咎却丝毫不显忧虑,轻抿一口茶,淡然道:“除了那个手无寸铁的白面书生,谁还会来救她?那位裴司马巴不得她早点死,好让他独揽朝政。”
顾成毅思索片刻,反驳道:“话虽如此,可既长公主如今愿意同我们合作,两国相安无事,这不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可若带走她,让那裴司马掌了政事,他手握重兵,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谢无咎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又突然开口:
“可孤就是不想放她回去。”
顾成毅看向自己这个痴情的外甥,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得叹了口气,才说道:“大王,当年既作出那般选择,便该知道今日没有回头的路。你与长公主只能桥归桥,路归路。大王切莫因一己私欲误了国之大事。”
过往的事在谢无咎脑海里翻涌开来,仿佛一幅尘封的画卷缓缓展开,上面满布鲜血,烙下的都是罪恶的印记。
谢无咎记得,他生来就是有罪之人。他出生那日,已是春风三月,却骤降暴雪,压塌了朔方城内数百间屋舍,造就了百年难遇的一场雪灾。
更不幸的,是他的生母——彼时还是宠妃的顾婕妤,在难产中死去,永久地掩埋于这场春雪之下。
老燕王信天道,有一重用的臣子名宿翀,特封天师,传说有通天之术。他曾说过谢氏有帝王之相,而老燕王也果真从晋国的一个小小武将,一路擢升,最后于西北自立为王。
自那之后,天师所说,都被他奉为箴言。
这次,天师说:“六王子骨相清奇,煞气绕身,成则覆海翻江,败则祸及苍生。慎之,慎之。”
正是这一句话,让天下人都将他视若怪物。
生母临终前,为他取名“无咎”。在一个母亲的心中,她的孩儿降世怎会是错?纵使她不能伴他长大,她也要用最后一丝气力告诉世人,他是无错的!
在谢无咎登上王位的第一日,他便先斩杀了那位妖言惑众的天师。既然天下人都惧怕于他,他偏要用好这份恐惧,叫那些曾踩他到阴沟里的人都跪在泥里,向他叩首称王。
在他二十二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人不怕他。
那人如明月,如此皎洁清澈,她和煦的光芒一照,无论什么妖魔都会自惭形秽。
她曾对他说:“没事,算命先生说我命格如沃土,能纳尘浊而愈清。我不怕你。”
那些话,也不知是不是哄他的。
就算真不怕他,她也还是要选韩修齐,而不是他。。。。。。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半块玉佩,藏在拳中摩挲着,贪恋着那温润的触感,却蓦地被断裂处的尖刺扎痛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