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2页)
沈墨把宋青山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把名录的来历说清楚了。郑文彬听完,脸色白得像纸。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沈墨。
“你确定没有看错?”
“确定。”
郑文彬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着,敲得又快又急,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这事不能声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大理寺卿是朝廷命官,三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你动不了他。就算有确凿证据,你也动不了他——他的人脉、他的门生、他的势力,不是你一个从六品的司直郎能撼动的。”
“那就不动他?”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团火。
“不是不动,是不能现在动。”郑文彬深吸一口气,“这份名录,你要当作不存在。不是让你销毁,是让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方大人。”
“方大人?”
“顺天府的吴知事。还有大理寺的其他官员。”郑文彬看着沈墨的眼睛,“沈墨,你刚来京城,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这四十七个人里,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你喝一壶的。你要是现在就把名录交上去,第一个死的人不是他们,是你。”
沈墨沉默了。
他想起孟老说过的话——“那些买主,每一个都有权有势。你一个顺德府的捕头,能动得了谁?”
现在他不是顺德府的捕头了,他是大理寺的司直郎。但他能动得了谁?还是动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就不查了?”
“查。但不是这样查。”郑文彬坐下来,把那份名单推回沈墨面前,“一个一个地查。从最小的开始查,从最不起眼的开始查。把每一个人的罪证都坐实了,再往上报。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个道理你懂。”
沈墨看着那份名单,在最下面找到了最小的官——某县的县丞,从七品,比他还低一级。
“先从这个人开始。”沈墨指着那个名字。
郑文彬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人叫陈守义,是通州县的县丞。通州离京城不远,骑马一天就能到。你明天就去,查清楚他买离魂散做了什么。”
沈墨把名单收起来,点了点头。
他走出郑文彬的公房,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在暮色中像一团金色的云,风一吹,叶子就沙沙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沈墨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
从最小的开始查。一个一个地查。把每一个人的罪证都坐实了。
这条路很长,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第二天一早,沈墨带着小六出了京城,往通州去了。
通州在京城东边,是个不大的县城,但因为是运河的起点,商贾云集,比一般的县城繁华得多。陈守义是通州县的县丞,主管粮马、征税、户籍,是个不大不小的实权职位。
沈墨到通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没有去县衙,而是先去了城里的几家药铺和医馆。
名录上记录,陈守义买了三次离魂散,每次十份,共计三十份。三十份离魂散,能杀三十个人。但通州县最近几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离奇死亡事件,也没有关于毒杀案的报案。那些离魂散去哪了?
沈墨在药铺里转了一圈,跟掌柜的聊了几句,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去了几家医馆,同样没有发现。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在转。
如果陈守义没有用离魂散杀人,那他买来做什么?转卖?送人?还是囤着?
他想起了周世荣。周世荣是中间人,买了离魂散再转卖给别人。陈守义会不会也是中间人?他是县丞,管着通州的粮马税收,手里有权,接触的人多,比周世荣更容易找到买主。
如果是这样,那陈守义手里可能也有一份名录——他的下家名录。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身朝县衙走去。
县衙比沈墨预想的寒酸得多,就是一个小院子,门口两个衙役在打瞌睡。沈墨亮出大理寺的腰牌,两个衙役立刻醒了,一个跑进去通报,一个恭恭敬敬地把他领进了大堂。
陈守义很快就出来了。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矮胖,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很和气。他穿着绿色的官服,胸前的补子绣着鹭鸶,跟沈墨一样是从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