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第3页)
冉尔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觉得自己这大夫当得委实不易。
他那“敢情好”,分明是说敖丙的身子回东海好生调养,于康复有益,怎么到了这混小子嘴里,就成了巴不得他们分开?
他慢腾腾地把药箱的带子挎上肩:“年轻人啊……”
“老朽是高兴,高兴他的眼睛能好,高兴他能回家。至于旁的——”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示意哪吒跟他出来。
哪吒阴沉着脸走出去。
帘幕落下,将帐内的光景隔绝在内。
哪吒语气不善:“干什么?”
冉尔上下打量着他,发现那拆了绷带的手露在外面,青紫肿胀,瞧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冉尔立时横眉竖目,“怎么还把绷带拆了?”
这小子是莲花化身,重塑的躯体虽非凡胎,可骨裂之伤,一日之间如何能好?
纵是仙家妙法,也得将养些时日。
“那样太丑了。”哪吒被他这一通抢白,气势矮了些。
“手都成那样了,还嫌弃丑不丑?”冉尔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小子啊,迟早要被这条龙吃得死死的。”
哪吒没有反驳,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道:“今天会见到敖丙的两位兄长,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冉尔从未在哪吒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这人素来眼高于顶,即使对姜子牙、姬发,也不过是表面恭敬罢了。可此刻,哪吒拆了绷带,忍着疼,不过是为了见那条龙的兄长时,看着体面些。
冉尔心下不是滋味,计划说几句“你们不是良配”之类的话。
这些日子他冷眼瞧着,这一莲一龙,一个是天定的伐纣先锋官,一个是东海龙太子,强扭在一处,不过是彼此折磨。
他看着哪吒那副忐忑的模样,思来想去半天,最终却把话咽了回去。
俩小年轻互相奔赴,自己何必打岔?
万一两个孩子能走出一条路来呢?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离散,愈发觉得那些还在一起的应当惜福。
冉尔没有多劝,只道:“回来记得好好养伤。那手若是落了病根,往后连枪都握不稳。看你怎么办!”
“好。”哪吒应得果断,又小心翼翼地问,“怎样才能得到……配偶长辈亲朋的同意?”
“首先,模样要好。”冉尔瞥了哪吒一眼,浓眉、长睫、高鼻、薄唇,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阖营上下都挑不出几个能比肩的。他点了点头,“你没问题。能力么,大家有目共睹,自然也不必说。”
哪吒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是这性子么……”冉尔意有所指,揶揄道,“你要是像方才那样,又凶又横,一张嘴便要吵架,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东海两位龙子各有脾性,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嗯。这次是我太急躁了。”哪吒挺直腰背,姿态端庄得很,眉眼间的乖戾收敛干净,与方才判若两人,“老先生,这样如何?”
冉尔被他这一声“老先生”叫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头直犯嘀咕。
你小子还演起来了。
不过冉尔知道,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的谦逊能做戏,可若要装上一整天,怕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