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第1页）
三月初，银杏还没发芽。
许楠每天路过那棵树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枝干还是光秃秃的，但凑近了能看见枝梢上鼓起了极小的芽点，硬硬的，深褐色，还没有舒展开，只是顶破了一点树皮，露出里面一点点嫩绿的边缘。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便签上，夹进帆布袋内侧的小口袋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大概是因为去年秋天她第一次推开“浅渡”的门时，这棵树正黄得透亮，从那时起她就习惯了留意它的变化。黄了、落了、光秃了、发芽了，每一个阶段都值得写一行字。
楚墨汐最近去实验室的时间变早了。以前她上午要在“浅渡”备料、盘点、接待零星几个客人，下午才推开实验室的门。但这学期她把咖啡店的营业时间调了——周一至周五上午歇业，只开下午和晚上。许楠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一个周三的早上。她那天没课，九点多就到了实验室，推开门发现楚墨汐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工作台前翻一本很厚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杯白开水。
“你早上店里不开了？”许楠把帆布袋挂在椅背上。
“嗯，这学期上午不开。”楚墨汐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资料，“实验进度需要集中时间。而且你上午没课的时候可以早点来，不用等到下午。”
许楠没有说话。她把笔记本摊开，开始整理上周的数据。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她调整营业时间，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她没有问出口——她已经学会了接受楚墨汐的方式：把所有安排都做在前头，把细节提前考虑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告诉你事情已经办好了。你不是她需要商量的人，你是她自动运行的系统里唯一的常驻变量。
实验做到十点多，许楠站起来去倒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她端着杯子走过去的时候，路过楼道里的公告栏，瞥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科创项目中期检查安排，她的名字和楚墨汐的名字排在同一行，答辩时间是三月下旬。她把日期记在心里，倒完水回到实验室。
“中期检查是三月二十四号。”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嗯，我前天看到了。”楚墨汐从资料里抬起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够。”
“你需要我帮你试讲吗。”
楚墨汐看了她一眼，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要。这次答辩除了项目汇报，还有每人五分钟的独立陈述。你也需要准备。”
许楠愣了一下。“我也要答辩？”
“你是第一参与人，中期检查要求所有参与人都做独立陈述。”楚墨汐把笔放下，语气和平时通知她“今天测第三组数据”没有任何区别，“你有五分钟，讲你负责的那部分。”
许楠坐回椅子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她负责的部分是后期调试和数据分析——数据都在，整理一下就行。但想到要站在答辩教室里对着几个评审老师说话，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绕帆布袋的带子。楚墨汐没有说“别紧张”，也没有说“你一定没问题”。她只是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把许楠的杯子加满热水，放回她手边，然后继续翻资料。
下午四点多，楚墨汐提前收了工。“今天去店里吗？”她一边绕线一边问。
“去。”许楠把笔记本合上，“年糕的猫粮快吃完了，我待会儿路过宠物店买一袋。”
“我陪你。”
宠物店在银杏街尽头，门面很小，门口放着一排笼子，里面住着几只待售的小猫。许楠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今天笼子里多了一只新的——灰白相间的小猫，趴在笼子角落，用一只爪子盖住自己的脸。许楠蹲下来，把手贴在笼子上。小猫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和年糕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站起来对楚墨汐说。
“年糕是你什么时候养的。”
“大一下学期，在宿舍楼下捡的。”许楠走到猫粮货架前，拿起常买的那种，“那天特别冷，它缩在楼道角落里，身上沾了雪。我本来想给它找收养的人，结果养了几天就舍不得了。”
“它刚来的时候怕人吗。”
“怕。头一个星期都躲在床底下，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出来。后来有一天我在书桌前写作业，它忽然跳上来趴在我膝盖上，我动都不敢动，就这样保持同一个姿势做了三个小时作业。”楚墨汐低头看着宠物食品袋背面的成分表，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它就开始黏人。我在宿舍看书它要趴在书页上，我睡觉它要把尾巴搭在我手腕上。田林棠说不是猫黏人，是我黏猫——她说年糕只是正常范围内的高需求猫咪，是我把它惯成这个样子的。”
“也有可能，你给它煎蛋的时候我就说过它在长胖，但前两次你依旧在喂。”楚墨汐把一袋猫零食放进购物篮里。
“你干嘛拿零食。”
“你不是说它最近食欲不太好吗。换季的时候猫会掉毛，胃口也差一点，可以换个口味试试。”楚墨汐拎着购物篮走向收银台。
那天她们一起把猫粮送到许楠宿舍楼下。许楠接过袋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碰了一下——不重，就是交接重物时手指自然重叠的那一瞬。楚墨汐先松了手，但松手之前她的拇指在许楠的手背上极轻地滑过，快得像不小心碰到。然后她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说店里还有事明天见。许楠说好。
她上楼的时候步伐很轻，帆布袋在身侧轻轻晃荡。宿舍门一开，年糕如常从窗台上跳下来，围着她的脚踝用脑袋蹭了半圈，然后凑近装新猫粮的袋子闻了又闻。她把楚墨汐挑的那袋零食拆开，往它食盆里倒了一点。年糕低头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抬头看着许楠，好像在确认什么。
“是楚墨汐选的。”许楠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她担心你。多尝两下，别这么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