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飘香(第1页)
我爸赶忙招呼道:“不要光站着了,坐,都赶紧坐!大力赶紧,巧芝抱着孩子赶紧上桌!”
巧芝婶却对我爸摆摆手说:“不急不急,我得给俺嫂子讲讲咋挤羊奶嘞。嫂子,你找个碗过来。”
我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空碗,就跟着巧芝婶出了房门,朝院子旁边拴在泡桐树上的山羊走去。
我爸一手抱着我,在盘子里挑出处理好的那只道口烧鸡的两条大腿,递给等等姐姐一只,又递给二毛哥一只。看着他俩吃得津津有味,我的口水像下雨一般哗哗啦啦往下流,在我爸怀里一个劲儿地蛄蛹,小身子扭来扭去,恨不得也凑上前去啃一口。
我爸赶忙笑着说:“俺小妮子是不是也想吃一口?”说着,伸手就从烧鸡身上撕下一小块肉,径直往我嘴里塞。
大力叔见状连忙制止,语气关切地说:“可不敢给孩子吃这么油腻的东西,闹不好会拉肚子嘞。”
正说着,我妈与巧芝婶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好瞧见这一幕。巧芝婶赶忙接话:“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胃口最娇嫩,这些东西可千万注意,不能乱喂。”
接着是一阵热闹的相互谦让,大家终于陆续落座。最后,我爸抱着我,和大力叔一起坐在正中的位置;巧芝婶抱着等等姐姐,面向西,挨着大力叔坐下;二毛哥则乖巧地坐在他们旁边。
我妈在厨房把刚从羊身上挤出的鲜奶在火上烧开,又用凉水迅速冰到合适的温度。她拿着奶瓶走出来,面向东,在我爸身边轻轻坐下,伸手将我接过去揽在怀里躺着,柔声说:“麦地儿,来,咱尝尝山羊的奶,看喜不喜欢。”
我眼睛滴溜一转,发现他们几个人都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等我妈把奶嘴轻轻送入我口中,我便吮吸起来。起初觉得这奶的味道有点怪,和我之前喝的不太一样;但吃了几口之后,再细细品味,觉得也还可以接受。
于是,我吭哧吭哧地吃开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两只小手还不自觉地向上挥舞,仿佛在为自己的“美味新发现”欢呼雀跃。
这时,就听我巧芝婶笑着说:“哎,还行!你们看,麦地儿吃嘞可欢实,小手都舞起来喽!”
我妈也松了一口气,左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担忧,轻声说:“我心里刚才好紧张……生怕她不肯吃羊奶。这下可算放心了。真的谢谢你们了,巧芝。”
我爸笑着举起筷子,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好的鸡腿肉夹到巧芝婶和孩子们的碗里,热情地招呼道:“来来,大力、弟妹,还有二毛、等等,咱们也开始吧,来!?菜呀。都不要客气,大力,今天咱得好好喝两盅!”
我们七个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着好几盘菜:正中央是一大海碗萝卜炖肉,正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散发出浓浓的香气;一只烧鸡也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气味;旁边是一盘清脆晶莹的拍黄瓜、一盘香脆的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嫩嫩的韭黄炒鸡蛋。另外还有一盘用开水烫过的菠菜,撒了盐,上面浇了透亮的小磨香油,碧绿生青,香味扑鼻。桌子一侧放着一只簸箩,里面堆着十来个白面馍,一个个圆润饱满,散发着麦子独有的甜香。
我爸伸手拿起舀勺,笑眯眯地说:“来,二毛、等等,老唐叔给恁俩盛碗面汤。”
一番推让客气之后,我爸举起酒杯,说道:“来吧,兄弟,咱端一个。”他抿了一口,又笑着说:“大力,恁这俩孩子真懂事儿,又勤快又乖巧。”
大力叔没多说什么,只是宽厚地笑了笑,伸手在二毛哥头上疼爱地摸了摸,眼神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温和。
我爸语气诚恳地接着说:“这回还真得谢谢你,这么快就把麦地儿的户口给办妥了。”
大力叔摆摆手,谦逊地说:“要是没人,这事儿还真不容易,还得调查孩子的来历。手续麻烦死了。不过俺哥不是在计生办嘛,他也认识几个人,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儿。”
我爸端起酒杯,隔着桌子敬了大力叔一杯,认真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去谢谢你家老大。这情分,俺记在心里了。”
大力叔一摆手,爽朗地笑道:“俺哥特意说了,不要放心上。你是知不道,他天天忙着嘞,不是去市里开计划生育工作会,就是下个各村抓违反计划生育嘞典型。再说咱们多年邻居,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只是动动嘴,不值一提!”
我爸放下酒杯,伸过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柔声说:“麦地儿,快谢谢大力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