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侧温软(第1页)
成绩出来的消息,是从公告栏那边传过来的。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后,有同学从外面跑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喊:“出成绩了!公告栏贴了年级前两百!”话音未落,半个教室的人站起来往外走。方筱和黄多多也一起出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我的成绩不可能进前两百,去看也不过是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费力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一个不好看的数字沉默几秒。这种事没必要当众做。
人群涌出去之后,教室空了一半。后排几个没去的人趴在桌上补觉,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我把英语笔记翻开,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方筱这次会考得怎么样?
她自己说感觉不错,但感觉这种东西有时候准,有时候完全不准。这一次她没怎么说,我也没问。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走廊里开始有人回来了。脚步声、说话声、惊叹声、叹气声混杂在一起从门口涌进来。回来的人表情各异——有人满脸喜色,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
方筱和黄多多是最后一批回来的。
她们从前门进来。方筱走在前面,黄多多跟在后面。方筱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那种光不是激动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被确认了什么的平静。
黄多多走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的表情介于高兴和不服气之间。
她们从我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黄多多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很快就移开了。方筱没有看我,直直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低下头,继续翻笔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没过多久,前排传来黄多多的声音。
“方筱你把数学卷子给我看看,我们对一下选择题。”
座位太靠前了,她们说什么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是故意要听,是那个位置就在老师眼皮底下,声音稍微大一点,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方筱从书包里把数学卷子翻出来递给她。这次月考的卷子各科老师都说是从前四年的高考卷里找题目改编的,难度比平时大了一截。试卷和答题卡分离,交卷交答题卡,学生手里只有自己留的卷子,上面有自己写的答案,但没有分数。
黄多多接过去,从自己桌肚里抽出她的卷子,两张并排放在桌上,一道一道地比对。
“你第三道选择题选了什么?C?我选的B……完了,这道题我对了一下答案好像B是错的。”黄多多皱着眉头,手指在卷子上点了点,“你第四道呢?A?我也是A,但我不确定。”
方筱凑过去看,声音不大:“第一道我选D,你呢?”
“D?我选C!这题也错了?”黄多多的语气夸张起来,“完了完了,我选择题已经错了三道了,你才错一道?方筱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有啊,”方筱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就是刚好会做。”
“刚好会做,”黄多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欠揍?”
方筱被她逗笑了,嘴角弯了弯。
黄多多继续比对着选择题,每发现一道自己错而方筱对的,就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方筱在旁边低声安慰她:“没事,大题你一向比我强。”黄多多哼了一声,不再抱怨,把卷子还给方筱。
我在后排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一会儿。
过了没多久,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不重,是手指关节叩在门框上的声音,带着一种随意的、不怎么正经的节奏。整个教室都知道这个敲门声属于谁。
我转过头。
陈屿靠在后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头往教室里张望。他的校服照例没有拉拉链,敞着穿,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长一短地耷拉着,短的系了一个死结,长的那根在胸前晃来晃去。头发又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
他的眼神找到我的位置之后,抬了抬下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出来。
我放下笔,从后门走出去。走廊里比教室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十二月底特有的干燥和清冽。我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又干嘛?”我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他。
“不干嘛。”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栏杆上一撑,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伸展的猫,“做卷子做烦了,出来透透气。路过你们班,顺便看看小趴菜你蔫了没。”
“你才小趴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