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第1页）

军训一共七天。

第一天是最累的，站军姿站得腿都打颤，回到宿舍，我往床上一倒，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张萍从上铺探下头来：“你还好吗？我看你们班教官好凶。”

“还行。”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就是脚疼。”

“我买了创可贴，你要吗？磨脚的话贴在后跟上。”

“谢了，明天找你要。”

宿舍八个人，晚上关了灯就开始聊天。有人问大家都是从哪个学校来的，有人说县城，有人说镇上，还有说是从隔壁县来的。黑暗里看不见脸，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有人说话声音细细的，有人笑起来像鸭子叫。

张萍是话最多的那个，从她初中同学，讲到她家楼下的那条狗。我被她说得困意全无，躺在床上听她讲。

“哎，你们班有没有帅哥？”张萍忽然问我。

“没注意。”

“怎么可能没注意！你明天帮我看看。”

“你自己来看。”

“我又不是你们班的，怎么好意思。”

我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了。张萍就是那种人——她会让你觉得，跟她做朋友是一件特别轻松的事，她不需要你刻意找话题，不需要你小心翼翼地维护气氛，她自己就能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

但我忽然想起云出岫。

她一定不是这种人。我觉得她是那种如果你不主动开口，她就能沉默一整天。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点想主动开口试试。

——

第二天军训，太阳更毒辣了。

教官让我们练正步走。正步走比站军姿还累，一条腿抬起来，脚面绷直，悬在半空中，不能落地。教官一个一个纠正姿势，走到谁面前就得保持抬腿的姿势，等他看完才能放下。

我平衡感不好，一条腿站着摇摇晃晃的，像风里的草。方筱在我旁边，她倒是站得稳稳当当的，还能抽空扶着我。

“你别晃了。”她小声地说着，“越晃越累。”

“我也不想啊。”

教官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脚面！绷直！”

我使劲绷直，重心一歪，要摔倒时，方筱扶了我一把。

“谢谢。”我站稳了，小声说。

“没事了。”

休息的时候，我和方筱坐在跑道边上喝水。我的水壶里的水已经有点热了，方筱递过来它的：“喝我的，我的这个还是凉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带有一股柠檬的酸味。

“你放了柠檬片？”

“嗯，我妈妈给我准备的。”她笑了一下。

“她说柠檬水解暑。”

“你妈妈真好。”

“你妈妈呢？”

“在浙江工作。”我把水壶还给她，“过年才回来。”

方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以后我的柠檬片分给你一半。”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心里暖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就只是点了点头。这时候，我看见云出岫从旁边走过去。

她一个人去接水。操场边上有一个饮水桶，里面是班主任准备的凉茶，味道苦滋滋的。她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蹲在饮水桶前面，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然后站起来，拧上盖子，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