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惜(第1页)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们怎么好像是躲债的?”陈三娘对被皇帝选中的后果一无所知。赵明溪又深吸一口气,这才放开夏至的手,将自己的所知所想说了出来。除了梅小小那里得来的消息,还有顾春生禽兽不如行径的消息。“你是说,雪太妃……死了?死在陛下手中?”夏至和陈三娘不敢置信。
赵明溪却再也不必隐忍内心的愤恨:“你们想想便知道,六日以来,进过时晴院的宫女,可有谁出来过?我想,那些宫女,不是已经死了便是被关在里头。你们再想想,能在先帝死后劫掠母妃,太后丧期召幸宫女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三娘张大了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走出。她身边都是粗使宫女,没有一去不返的资格,但是她相信赵明溪。夏至却是知道,齐太妃身边有个贴身宫女,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再想到赵明溪当时第一反应是要跟自己同去,她不由得有了更惊人的猜测:“明溪,那你说要跟我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赵明溪因为气愤,气息开始紊乱,重重的喘着气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要为阿勒诗报仇。”夏至却觉得心底凉凉的:“就凭你一个人吗?”陈三娘更震惊了,她还没从皇帝不是东西的事里恢复过来,突然又听到赵明溪要为雪太妃报仇。别的她也许不懂,但是为雪太妃报仇…不就是弑君吗?
赵明溪接着道:“为了阿勒诗,虽死无憾。夏至,待我杀了暴君,你便去找顾春成,他会保全你的。”陈三娘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赵明溪这几年一直在坚持不懈的练武,她根本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早就准备弑君了。
夏至说了一声“不对”便陷入了沉默。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直觉她不应该躲在赵明溪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片刻过后,但夏至觉得已经思考了很久,她缓缓抬头,柔和的脸上射出坚毅的目光:“我要和你一起。”陈三娘也想明白了,单靠赵明溪一个人,不过是送死,只要皇帝叫一声,外面的侍卫便会立刻冲进去把她打成肉泥。可那样的禽兽不如的东西,要是还坐在皇位上,以后还要有多少姐妹受害。“我也去,带我一个!”
楼门外突兀的响起敲门声和梅小小的声音:“好啊,你们三个密谋一起承宠,竟然不带我?”赵明溪没想到梅小小来的这么快,但她知道,如果夏至带了自己和陈三娘,却将梅小小拒之门外,那她一定会发疯闹起来,到时候自己的计划便很难继续了。更何况,她不知道梅小小听到了多少内容。
在夏至和陈三娘询问的目光中,赵明溪点了点头,将梅小小放了进来:“你听到什么了?”梅小小笑道:“我听着连三娘都要跟你们一起承宠,怎么,你们不打算带我?说好的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呢?”
夏至微微低头,低声道:“自然是要带你的。”梅小小乐的合不拢嘴,上前抓着夏至的手开始倾吐之前若有若无的情谊:“哎呀,果然还是夏至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带我,也不枉我们同住一场。日后我若是发达了,一定也会提携你的。”
梅小小身后,陈三娘默默看了赵明溪一眼,眼神中满是犹疑:“真的要带她吗?”赵明溪读懂了陈三娘的眼神,默然摇了摇头。那便是要有后手了,陈三娘心想。
如此,夏至这一行四人便算是齐了。“既然咱们都要去,传出去便免不了遭人嫉恨。在这躲也躲不了多长时间,我能找过来,其他人很快也会找过来。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到时间再汇合。至于夏至……你到哪里只怕都免不了遭人追问。明溪,你可有什么好想法?”梅小小没把自己当外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明溪道:“回宜太妃那里吧。在太妃身边,总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打扰太妃。”梅小小点了点头,觉得赵明溪说的有道理:“不错。虽然陛下召幸宫女这事儿不算什么,但在太后丧期,总归要藏着点。娘娘们都还不知道,夏至,你莫要声张。”夏至看着赵明溪,点了点头。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各自去忙自己的吧。”梅小小环视四周,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姐妹。纵然此刻梅小小把身边的三个人当姐妹,对她们三个她还是个外人,有问题也不会当着梅小小的面说。于是梅小小当先一步先离开了,赵明溪看了夏至和陈三娘一眼,也离开了。
夏至却拽住了陈三娘,等梅小小走远了才道:“明溪要做的事,肯定是想了很久了。她可能有些计划,只是我不方便去问,就辛苦你跑一趟。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来告知我一声。”陈三娘捏了捏夏至的手:“放心吧。”
那一刻,陈三娘和夏至已经做好了同赵明溪一同赴死的准备。顾春生不是个东西,和先帝一样。她们都曾跟随过先帝的妃嫔,都曾见过先帝是如何折磨人的。也许她们没有心怀天下的襟怀,却有感同身受的同类相惜。若是用这卑微的生命,换还未遭此劫难的同胞余生安稳,也算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梅小小回齐太妃身边伺候去了,赵明溪今日告假,自然不必去太后灵前伺候,索性回了住处。住处的门果然已经被人打开了,赵明溪也懒得管,就让门大敞四开着,自己躲到外面看不到的角落,拿出了太后送给她的懿旨。
上面有赵明溪的名字,却还有个“等人”的字样。赵明溪抱着懿旨,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纷乱的内心才能平静下来。她想弑君,已经想了快八年,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可是,她不过是为了报私仇,为此搭上夏至和陈三娘她们,值得么?
若是夏至愿意,她是可以有一线生机的。可是,这些傻瓜,非要讲究什么仁义,又是愿意帮她,又是不肯独活。赵明溪不由得去想,为什么呢?图什么呢?凭什么呢?只是因为她们在一起住了八年吗?
还有太后,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在先帝死后帮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愿意帮最难的阿勒诗?她知道阿勒诗被接进宫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她又为什么要在最后告诉自己真相?她真的希望自己去刺杀顾春生吗?
赵明溪深深的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陈三娘进来,还坐在了她身边。陈三娘以往总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心思,可是这回的事儿太大了,也不由得她去想。逞英雄不过是一时激情,离开同有一腔热血的同伴,陈三娘才想起来害怕。可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脑海中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我要弑君了,我要死了。”
“明溪,你在想什么?”陈三娘看到陷入沉思的赵明溪,自然也想知道她在想什么。赵明溪睁眼,怔怔的看了陈三娘一眼,再次将视线放在懿旨上:“在想,和顾春生同死实在是一件很令人恶心的事,我想活下去。”是的,想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怀揣着一腔热血的陈三娘和夏至。她们不该死。
陈三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下去。赵明溪这么说了,那她一定有什么办法。“你有办法能让我们活下去?”赵明溪笑笑:“有,不过这事儿恐怕要梅小小帮忙。”陈三娘皱眉:“她?她一心攀龙附凤,能帮我们做什么?”
梅小小和好几个男人好过,知道和男人在一起应该是什么样的。赵明溪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我们进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能带,自然就不能有武器。顾春生怕死,屋里也不会有什么能危及他性命的东西。就算有,我们要全身而退,只怕也不能用。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弑君,必须让他不声不响的死。所以,到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窒息。这种方法,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我要亲手为阿勒诗报仇,你们不要跟我抢。我在勒住他脖子的同时,他会挣扎,男人的体力要比我们强很多,所以你和夏至要帮我控制住他的胳膊。可是,这还不够,他的腿还会动,会踢,会踹。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控制他的腿,所以只能让外边的侍卫觉得里面一切正常,我们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功成身退。梅小小……她……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是也只有她能帮我们。她和男人好过,知道女人在那种时候应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她们几个都是二十大几的老姑娘了,虽未经过男女之事,却也略有耳闻。只是,从未经过事的姑娘,终究无法在那样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反应。“这么说来,岂不是我们的性命要系于梅小小一人手中?她会帮我们吗?”
赵明溪沉默片刻才道:“顾春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我只需要让她没有退路就可以了。”陈三娘怔怔的看着赵明溪:“什么叫,没有退路?”赵明溪睁眼,看着陈三娘笑了笑:“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想要弑君,赵明溪自然为了这个目标做了一些准备,其中不乏自己的人脉。早间去找夏至的那个小宫女便是她的人,要让梅小小没有退路,自然也要有人帮她做一些她自己做不到的事,说一些她自己不能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