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成(第1页)
那边顾春成与夫人一起用膳,这边赵明溪只身一人来到了巫山院。夜里的巫山院热闹得很,迎来送往,灯红酒绿。赵明溪一进门便被几个打扮的极为浓艳的女子拉住了胳膊。虽然自己也是女的,可她还是感到十分不自在。扮成男装的赵明溪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几个女子,指了一个看上去精明些的:“我不爱这么多人,就你吧,咱们去个清净处?”
被指着的女子笑的十分灿烂,其他女子虽心有不甘,到底也是有规矩的,自行去寻其他客人了。待身边只剩那一女子,赵明溪这才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搂着赵明溪的胳膊,娇声道:“公子唤我韵奴就好。公子是头一回来巫山院的吧?外地人?喝点儿什么酒?”赵明溪呵呵笑道:“你倒是机敏,一眼看出我是外地人。我是咸阳人,进京寻商机的。不拘什么酒,送些到你房里。”
韵奴嗔笑着打了赵明溪的肩膀一下:“哎呦,公子着什么急啊,这就要进房里去?”赵明溪学着其他恩客的样子,抬手捏了捏韵奴的脸:“与你说些话也好。”
韵奴笑着喊身边经过的小二道:“赤童,取一壶清酒,送到我房里来,要快。”那名叫赤童的小二抬眼看了一下,乐道:“韵姐姐今日揽了个俊俏公子哥儿,清酒倒是合适。”韵奴听了也乐,却做出嗔怒的样子,抬手将手绢砸在赤童脸上:“小杂种,姐姐也是你能取笑的?还不快去?”
赤童应一声“得了”飞快的去了。赵明溪又看了韵奴一眼,韵奴收回视线,又依偎在赵明溪身边,一边调笑一边引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韵奴的房间很小,但屋里却很干净。赵明溪刚坐在凳子上,赤童便送了酒进来。韵奴斟上酒,自己坐在了赵明溪身边,看赵明溪自己要拿起酒杯,笑着伸手覆在了赵明溪手上:“公子,我看你啊,不仅是第一次来巫山院,只怕也是第一次进楼子吧?”
赵明溪笑着将手抽出来:“韵奴慧眼。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隐瞒了。我确实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有许多关窍不太懂,还请韵奴姐姐教我。”
韵奴媚眼如丝,在赵明溪身上藕断丝连,自顾自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老娘风月里的好手,见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人老娘一眼便能认出来。你这小公子,细皮嫩肉的,一看也不是什么行商之人,是个读书人吧?”
赵明溪顺着韵奴的话头道:“姐姐聪慧。在下确实是个读书人,只是屡试不第,恰好家中略有些积蓄,打算换条路走。寻商机这话,并非虚言。”
韵奴又看了看赵明溪:“咸阳人,到洛京寻商机?”赵明溪点点头:“在下想开个文房四宝铺子,兼售卖些文人字画。如今天下,风流才子皆以结识二皇子为幸事,在下想着,若是能得到二皇子真迹,这商路,不就打开了。因此,特意来这洛京城,巫山院,寻商机。”
韵奴观赵明溪神色,不像有假,这便信了十分:“你这头脑,倒是灵活,知道二皇子是咱们这的常客。只是,你怕是不知道,二皇子向来不在外留宿,而且,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攀得上的。你来找我,算是找错人了。”
赵明溪笑着替韵奴斟上酒道:“姐姐这话就错了,姐姐是巫山院的人,知道的必然比我要多,怎么算是找错人了呢。姐姐,好姐姐,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不会亏待你的。外头妈妈收她该收的银子,我这里还有姐姐的好处。”
韵奴看着赵明溪从怀里掏出来的银子,动了心思。她们这样的人,一生受妈妈压榨,能有几个钱到自己手里。不管多少,该挣就得挣。韵奴从赵明溪手里接过一锭银子,捧在手里乐的用牙咬了咬,在上面留下一排牙印。
赵明溪笑道:“这些银子就先给姐姐,若是姐姐说的消息我满意,自然还有更多。”韵奴笑着将手里的银子收起:“那是自然包你满意。”韵奴起身,推开了自己的窗子,倒是难得她屋里还有个窗户:“公子来这看。如今是夜里了,看不清楚,不过灯下也还能看个影子。那里…那是灯影轩,白日里,二皇子和那些臭穷酸…哦,也就是你说的文人墨客,就在那里玩儿。不过他们玩的文雅些,什么吟诗作赋,我也不懂,但也经常叫我们姐妹过去弹琴跳舞侍候酒水。我这身份,自然是过不去后面,常去的身份都要比我们强,能识文断字的。咱们楼里的,也就是花魁娘子最得二皇子青睐,喏,还能勉强看见,我这屋视线不好,那边有丛树枝遮住了,她就住那边楼上,这会儿还没歇下呢,能看到灯影。她会作诗,还很不错,常常作了诗请二皇子来品评。二皇子也很是看中她,有约必应。你们管这叫君子之交,她们只谈诗词,从不睡觉…”
听韵奴说了小半夜,赵明溪能听得出,后面她为了多赚些银子开始胡说八道,但她也没有打断。说到韵奴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她才又动起别的心思来:“公子,时候不早了,也说的差不多了,咱们歇息吧。”
赵明溪又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韵奴:“多谢姐姐。在下今晚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姐姐请歇息吧。”韵奴接过银子又笑了:“真不在我这歇着?”赵明溪起身道:“辛苦姐姐了。若是有机会,在下定然关照姐姐生意。”
韵奴收了银子,起身相送,一直送出了门。赵明溪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又去别人身边逢迎了。赵明溪摇了摇头,在夜色中远去了。
次日,赵明溪光明正大的混进了灯影轩。从韵奴口中得知,只要递上名贴,得到宴会主人的同意,白日里的灯影轩谁都可以进。既然如此,那便更方便了。
虽说是宴会主人的同意,其实往往就是二皇子顾春成本人,毕竟宴会上其他人都是只会吟诗作赋的穷酸书生,没几个有钱人。赵明溪递上帖子,不一会儿便有人引着她进了灯影轩。
顾春成坐在主位,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寻常寒暄了几句便请她落座。自然,今日赵明溪仍然是男装打扮。宴会上,书生们一边饮酒赏歌舞一边吟诗作赋,倒有几分风雅。赵明溪为了融进去,自然免不了也附庸风雅,作了几首诗。
好容易挨到巫山院的花魁跳完了舞,花魁福身道:“殿下,奴昨日得了幅字,署名是前朝书法大家温庭之,奴也不懂真假,只是觉得那字儿不错,但又怕在公子们面前出丑,可否请您帮奴掌掌眼?”
赵明溪知道,这是给顾春成一个独处的机会罢了。如果他有意,应该会带着自己。果不其然,顾春成起身,指名道:“吴公子,你要做字画生意,应该也对此有些眼力,不如陪我一同去看看?”
赵明溪赶紧起身:“殿下肯给这个机会,草民感激不尽。”刚刚推杯换盏之间,赵明溪已经把自己的假身份公之于众,现下,她已然是众人眼中的咸阳行商吴世安了。再加上昨天,她一直用这个身份出没在北市和巫山院,现在这个身份应该还算稳妥。
随花魁上了楼,花魁也是极为懂事的,替他们准备了茶水,自行退下了。顾春成漱了漱口,这才道:“咸阳吴世安。”赵明溪站在一旁,拱手行礼:“殿下。”
顾春成抬头,仔细的审视着赵明溪,看了半天突然道:“我看你倒是有些眼熟,咸阳人的身份是假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明溪也不扭捏,挺直身子笑着道:“殿下看懂我要对殿下说的话了吗?”
顾春成笑了:“阿示,子君,两个女子的名字是藏尾,极为隐晦,若是没有你那个地址,没有人能联想到你要说的意思。”赵明溪点点头:“是的,那个地址。”
“那是前朝太宗做亲王时的宅邸所在。而这位太宗,杀了自己弑君的亲兄长,才得以继位为帝。你要说的,是弑君大事。”顾春成谈吐淡然,俨然不将弑君二字当做大事。
赵明溪低头:“正是。殿下,陛下如今病重,宫中守卫调动颇大,太子已经不再隐瞒自己想要做皇帝的野心了。这时候,您不管是为臣还是为子,都应该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