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第1页)
未出几日,宫里便传出皇帝病了的消息。皇后与后宫嫔妃以及诸位皇子公主便开始忙着侍疾,这回阿勒诗也不能闭门不出了。这些日子,阿勒诗虽然闭门不出,却对后宫形势了如指掌,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唯一的问题便在于她并不认识这些脸。好在赵明溪都认得,而且需要阿勒诗卖面子不能失礼的也就皇后与其他两位妃位。
比起皇帝卧病的消息,一些未曾见过阿勒诗的妃嫔显然对雪妃出门更感兴趣。太子春生和荣王春成自然也对此极为感兴趣。赵明溪立在一旁,眼看着所有人都拿着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阿勒诗,心里极为害怕。她和阿勒诗都明白,她们在宫里的荣宠、地位都是躺着的那位给的。一旦皇帝撒手人寰,这些人的眼神足以将阿勒诗吃了。
过了首日,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轮流侍疾。阿勒诗作为妃位,自然是靠前的。出了太极宫的门,赵明溪便劝阿勒诗道:“阿勒诗,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皇帝身上。如果可以,我们最好向皇后示好。皇帝死了,皇后便是太后,咱们在后宫就要听她的。”阿勒诗捏着自己的裙子上了轿子,低声道:“我知道。之前没感觉,这回才有了群狼环饲的感觉。中原人真可怕。”
第一日侍疾的是皇后,赵明溪卡着时间将阿勒诗拉到了永宁宫门外。皇后见了阿勒诗,只当阿勒诗有求于她,疲倦了两日的皇后再温和的性子也有了脾气,但碍于面子,还得忍着,于是在阿勒诗行礼之后道:“雪妃免礼。你倒是稀客,这么晚过来做什么,到我宫里说话吧。”阿勒诗却示意身边的侍女送上金莲花干花道:“我只是来向皇后请安,也算是补上之前的礼仪。皇后辛苦两日,需要休息,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明日再来。哦对了,这是我们金莲川的金莲花,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皇后晚上把它放在床头,自然一夜好梦。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皇后倒觉得有些新奇,不知道阿勒诗此举是何意。但她确实累了,于是收下金莲花便放阿勒诗走了。但阿勒诗送的东西皇后不敢随便用,叫了御医问了,才知道确实是好东西,这才放在床头,这一夜果然安枕。
回清音阁后,阿勒诗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赵明溪:“明溪,你这个主意真的管用吗?”赵明溪则一边帮阿勒诗脱衣服一边道:“皇后累了这么久,虽说免了侍疾期间的问安,但有心人总会去的。但皇后累的很,应付这些事只会更心累,反倒不如咱们贴心。只是辛苦你,刚从皇帝手底下歇两天,又要应付这些。”阿勒诗笑道:“这算什么辛苦。”晚间歇息时,阿勒诗却有些睡不着,她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突然悲从心起:“明溪,你说,皇帝怎么会突然病了?他还会好起来吗?”赵明溪在旁边的软榻上,自然也没睡着,但她没有说话。皇帝的生死,又岂是她们能评断的呢。
次日晨起,皇后精神饱满,听闻阿勒诗又来请安了,赶紧将人叫进来了:“你怎么一大早便过来了?”语气柔和了不少。
阿勒诗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道:“皇后,我是白狄人不知礼数,可也知道您是后宫之主。我进宫已经几个月,早就想来向您行礼,但您也知道,陛下对我恩宠过盛,我不是不想出清音阁,而是根本出不来。我也只能趁这几日陛下病着来向您诉苦,您对我的教诲我都听着,只是……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后宫自然清楚。但凡被宠幸过,谁身上没有几处伤呢。可没有皇帝的宠幸,日子只会更加难过。皇后是个心软的人,因此听阿勒诗说了这些,也就明白了。皇后上前亲自把阿勒诗扶起来,眼睛也看到了阿勒诗有意无意露出的手腕上的伤痕,道:“妹妹受苦了。”
两天后便到了阿勒诗侍疾的日子。太子这几日殷勤的很,处理完政事便会过来看皇帝,阿勒诗在的时候自然也会过来。皇帝这几日病情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愈发严重,烧一直退不下去,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阿勒诗也不关心皇帝,他昏迷时间越长,阿勒诗越自在。
太子来的时候,特意让门口的宦官不必通报。于是他便有机会仔细瞧着阿勒诗。异域女子穿着中原的青萝软纱别有一番滋味,举手投足婀娜多姿。顾春生只是远远望着已然想入非非。但他是个极会隐忍的人,看了一会儿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他知道,一日当不上皇帝,便不能太过放纵自己。
阿勒诗见太子进来,起身行礼,主动向太子汇报皇帝的身体状况:“刚刚太医来请过脉了,说是不大好。”太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便坐到皇帝身边,握着皇帝的手,一副父慈子孝的好景象。自然,若是除了那双一直往阿勒诗身上瞧的眼睛便更像了。
这是阿勒诗第一次和太子单独相处,她感觉到了不自在,却又说不准哪里不对。赵明溪却看的分明,太子眼中的贪婪根本没有任何掩饰。太子在皇帝寝宫待了很长时间,亲自服侍皇帝喝了药才走。
赵明溪和阿勒诗不敢在太极宫乱说话,等回到清音阁,阿勒诗累的直接瘫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动:“明溪,我怎么感觉这么累啊。”赵明溪坐在床边帮阿勒诗拆头发,眉头紧蹙,心中十分不安:“阿勒诗,我感觉太子有问题。他今日看你的眼神太怪了。”阿勒诗闭上眼,抬手揉着自己的脸:“这是什么意思?”
赵明溪也拿不准,她之前并未在意这些事,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想这会不会和皇帝的病重有关。你要知道,宫里的人,没有真正的感情,包括夫妻、父子。”阿勒诗的头发散开,自己解开衣带在床上滚了滚便完成了更衣:“那你这几日多注意着。咱们别的不求,只求能在宫里活下去。可千万别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牵连了我们。”赵明溪应了,起身将阿勒诗的外衣拿走,又给她拿来中衣。
自打那一日看了阿勒诗,她的身影便时常出现在太子的梦里,每每都让他欲罢不能。这一日清晨,太子醒来,直挺挺的坐起来便喊自己的幕僚。幕僚每日早晚都在太子宫中候着,因此来的很快。听完太子的问题,幕僚略一思考道:“太子还需隐忍几日,待皇帝身边的人都换成咱们的人,便万无一失了。”太子掩面而叹:“这也太难熬了。”
熬不住的太子便打听了阿勒诗的行踪,得知她每日除了给皇帝、皇后请安便是不出门的。许久未曾见过母亲的太子终于再度跨进了永宁宫,将眼神又粘在了阿勒诗身上。自从那日赵明溪提醒了她,阿勒诗便开始注意起太子的言行,果然察觉了不对劲。
回到清音阁,赵明溪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阿勒诗:“太极宫这几日的变动很大,出现很多生面孔,我小心问过,是太子换的。阿勒诗,我怀疑……”赵明溪关了门窗,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太子要篡位,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低调、稳重。”
阿勒诗也不傻,她知道就凭太子如今看她的眼神,等皇帝死了她的日子依旧不好过:“那……明溪,我们应该怎么办?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还能靠得住吗?她能保住我吗?”赵明溪闭目摇头:“太子连皇帝都敢杀,更何况连请安这种表面功夫都不屑的皇后。阿勒诗,你不要着急,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然而深宫之中,闭目塞听已久的人又能在短时间内想到什么办法呢?赵明溪盯上了荣王顾春成。顾春成风流名声在外,但在赵明溪看来,他比太子更可靠。一个人眼睛里的清澈,是没什么东西能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