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重圆问旧痕(第1页)
颜淞的安神方有些用。
陆云逸夜里醒得少了些,白日里也能坐在窗下看一会儿书。只是书页常常半日也不翻一张。他不像从前那样时刻绷着,也不像刚回来那几日那样空落落的。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安静得像一潭被冰压住的水,表面看着稳,底下却不知还流着什么。
萍儿知道他没有全好。
可一个人若肯吃饭,肯喝药,肯同人说话,在旁人眼里,便已经是好转了。
这日午后,天气阴沉。
顺天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雪不一定落下来,天却先低下去,压得人心里发闷。听雪斋里烧着炭,窗开了一道细缝。风从外头进来,吹得人的发丝轻动。
陆云逸坐在窗下,手边放着一本书,书却没有翻开。
萍儿正在替他整理颜淞留下的药包。太医院送来的药材都分得细,哪一包晚间煎,哪一包睡前用,哪一包若心悸便停,都写得清楚。萍儿看了一遍又一遍,仍不放心,拿小纸条重新记了。
陆云逸看了她许久,忽然问:“干妈,我回来那天带着的那块玉佩,还在吗?”
萍儿的手顿住。
药包上的细绳还缠在她指间,她却像一时忘了松开。
过了片刻,她才抬头看他。
“怎么想起问这个?”
陆云逸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窗外。院中的梅枝还没开花,枝条细瘦,落在灰白天光下,像一笔一笔冷墨。
“只是想起来了。”他说。
萍儿望着他。
这几日,她已经很怕听见他说“想起来”三个字。因为他每说一次,后头便常有她不愿听、却又不能不听的事。
她把药包放好,起身走到里间。
玉佩没有放在外头。
那夜陆云逸雨中归来,手里死死握着它。后来他病势起伏,萍儿不敢让这东西再落在他手边,便亲自收了起来。她没有交给陆棣铭,也没有让任何下人经手,只拿一方素帕包了,放在自己箱底最里面。
她开箱时,手指比平日慢些。
那方素帕还在那里。
萍儿把帕子取出来,回到外间,在陆云逸面前慢慢展开。
半块玉佩躺在帕子里。
玉色温润,边缘却参差不齐。那断处不像摔碎的,倒像很多年前被人刻意分成两半。岁月久了,断口不再锋利,却仍看得出原本是一整块。
陆云逸伸手去拿。
萍儿没有拦。
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出发前问过干妈。”他说,“这是什么。”
萍儿垂着眼。
“我说过,是个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