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入囊向远尘(第5页)
“什么人都看。”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慢慢坐回案后。
“你父亲年轻时,也这样说过。”
陆云逸垂下眼。
皇帝道:“不过他那时不是想看人,是想陪一个人看。”
陆云逸听见自己的母亲藏在这句话里,也听见父亲年轻时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皇帝看着她。
“你不一样。”
陆云逸没有应声。
皇帝道:“你看东西,看得太细。细是好事,也是坏事。世上许多事,经不起细看。看得多了,人会不痛快。”
“臣不怕不痛快。”
“你现在这样说。”皇帝淡淡道,“等真看见了,未必还能这样说。”
陆云逸跪下。
“臣愿意去看。”
皇帝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不是父亲那样压抑的冷,也不是先生那样审查功课的严。皇帝看她,像看一把正在磨成的刀,也像看一株自己亲手扶起来的树。他知道这刀锋利,也知道树若长得太直,将来未必肯只向宫墙里伸枝。
可他最后还是准了。
“去吧。”
陆云逸抬头。
皇帝道:“年轻人总要看看山河。只在京城里读书,读不出天下。”
她叩首谢恩。
皇帝又道:“但记住,你是陆家子弟。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陆云逸伏在地上,道:“臣记得。”
皇帝看着她伏低的身影,忽然笑了一下。
“你父亲会给你钱,朕便不给了。朕只给你一句话。”
陆云逸道:“请陛下训示。”
“看可以,管也可以。”皇帝道,“但要先想明白,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若救一人,害十人,不如不救。若今日心软,明日收不了场,便是你自己的罪。”
陆云逸垂着头,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臣记住了。”
皇帝道:“回去吧。”
陆云逸退出御书房时,背后那道目光仍像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宫道上,才发现掌心已经出了汗。
皇帝准她走。
也像是把一句话放进她行囊里。
你是陆家子弟。
这句话会跟着她走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