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血尽换新啼(第1页)
一夜过去,朱珍珍的力气已经耗尽。稳婆换了几回法子,御医在外头急得几乎失态。到最后,屋里所有人都明白,再这样拖下去,便是母子俱亡。
御医隔着屏风,声音发颤,说还有最后一法。
那法子太凶。
凶到连稳婆都白了脸。
剖腹取子。
屋里一下静了。
那不是生。
那是从死里抢。
抢得回来一个,便要丢下另一个。
朱珍珍听见了。
她竟像早有预料,只看着陆棣铭。
陆棣铭的脸白得吓人。
“不可。”
朱珍珍嘴唇动了动。
“要孩子。”
陆棣铭没有说话。
朱珍珍又说了一遍。
“要孩子。”
那一刻,萍儿忽然觉得,朱珍珍不是在求陆棣铭。
她是在命令他。
像她年轻时决定离京,决定走江湖,决定不按旁人替她写好的路活一样。
最后一回,她决定把孩子从自己的命里剖出来。
陆棣铭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哑声道:“做。”
屋里所有无关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产房门关上。
风雪声被隔在外头。
萍儿不记得那一刻自己是怎么跪稳的。她只记得血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朱珍珍的手渐渐松开,又被陆棣铭死死握住。稳婆和一个年老的御医颤着手动刀,御医在屏风外急声吩咐止血用药。
那过程像一场噩梦。
朱珍珍起初还清醒,后来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陆棣铭,像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他。
孩子被取出来时,屋里所有人都乱了。
朱珍珍的血一下涌得更凶,稳婆们几乎同时扑回床边去按伤口。屏风外的御医也顾不得避讳,急声命人送药、递针、止血。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朱珍珍身上。
唯有萍儿本能地伸手,接住了那个浑身血污、微弱到几乎没有声息的孩子。
孩子太小。
太滑。
像从死亡里滚出来的一团热肉。
萍儿抱住她时,整个人都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便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