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学子（第2页）
几口温热的茶水下肚，驱散了些许疲惫，两人之间的生疏感也渐渐消融。茶水的温度透过茶杯传到手心，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张怀远的话匣子慢慢打开。
他向王砚书倾诉起自己的家境。父母早逝，由寡母含辛茹苦抚养长大，母亲原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嫁入张家后相夫教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还算安稳。但父亲因病去世后，家道中落，母亲不得不变卖家产，独自撑起这个家。
为了供他读书，母亲日夜操劳，白天给人缝补衣物，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贴补家用。长年累月的劳累，让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头发早早地白了，手上全是老茧和针眼。家中早已一贫如洗，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几件。
此次前来县试的路费和住宿费，还是母亲变卖了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那是母亲的嫁妆，一对银镯子——并向乡邻借贷才凑齐的。
“母亲常对我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张怀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可我……我有时真的怀疑，这条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否真的走得通？”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与不甘：“那些世家子弟，有名师指点，有灵药辅助，甚至……”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指的是考场舞弊之事。
他们可以花钱买法器，可以请人代考，可以贿赂考官。而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只能凭真才实学，只能靠十年寒窗，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这公平吗？
王砚书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张怀远话语中的沉重与不甘，那种对命运的不满，对现实的控诉，对未来的迷茫。这何尝不是他曾经的心声？
若非机缘巧合获得先祖传承，若非在关键时刻突破练气期，他王砚书此刻的境遇恐怕比张怀远好不了多少。或许也在为下一顿饭发愁，或许也在为明天的住宿费担忧，或许也在黑暗中迷茫地前行。
“张兄，”王砚书放下茶杯，神情认真，目光坚定，“你的疑虑，我感同身受。这世道，对寒门学子确实不公。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读书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圣人之道，亦是吾辈之志。若因前路艰难便裹足不前，岂非辜负了平生所学，更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况且，天道酬勤，至诚通天。我坚信，只要我们持身以正，勤学不辍，总有一线生机。便如今日考场，那些舞弊者，纵然一时得逞，最终不也原形毕露，身败名裂？可见公道，自在人心，亦在天地。”
王砚书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不仅仅是因为道理本身，更因为他刚刚亲身实践并印证了“知行合一”。他的文心澄澈，言语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那是才气的外显，是文心的共鸣，是儒修特有的气质。
张怀远听着，眼中的迷茫和沮丧渐渐被一丝光亮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坚定：“王兄所言极是！是怀远一时钻了牛角尖。无论如何，这条路，我定要走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母亲的期望，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不能放弃！”
茶香袅袅中，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经义文章，到人生理想，再到对科场现状的看法。张怀远虽然家境贫寒，但学识扎实，见解也颇有独到之处。他对经义的解读虽然不如世家子弟那般旁征博引，但胜在质朴真挚，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这让王砚书获益良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茶肆染上一层暖金色。
光线在桌面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茶肆外，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小贩们开始收摊回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显得宁静而安详。
王砚书看着对面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张怀远，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前路艰险，独木难支。在这条布满荆棘的科举之路上，在即将面临的修真界风云中，若能多一位志同道合的盟友，相互扶持，或许能走得更远，走得更好。
“张兄，”他开口道，“县试放榜尚需时日，你回乡路途遥远，不如暂且留在城中？我在城南有一处简陋租屋，虽不宽敞，但尚可容身。张兄若不嫌弃，可与我同住，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共同温书，等待放榜。”
张怀远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王兄……这……这如何使得？太麻烦你了！我……我不能……”
“何谈麻烦？”王砚书笑道，语气轻松而真诚，“你我既是同道，理当互助。况且，一人读书未免寂寞，两人切磋，方能进益。张兄不必推辞，这也是我的私心——我也想有个能一起讨论学问的朋友。”
望着王砚书真诚的目光，听着他朴实的话语，张怀远不再犹豫。
他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坚定：“王兄高义，怀远……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怀远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张兄言重了。”王砚书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色不早，我们这便回去安顿吧。”
两人结了茶钱，并肩走出茶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尽管前路未知，尽管挑战重重，但这一刻，两个寒门学子的手似乎紧紧握在了一起。在这条布满荆棘的科举之路上，在即将到来的修真界风云中，他们不再是孤独的行者。
王砚书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县试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但此刻，他有文心在识海，有灵剑在袖中，有同道在身边。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