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簿(第1页)
第一船粮回到白水时,船身带着一层水腥气。
粮送到了。
药也送到了。
带回来的两名病童已经送进医棚,潮湿旧粮另封在后仓,等秦照微验过是否还能熬粥。陆沉舟一路上骂了三回官卡、两回牙人,又同黄照吵了一次该不该把马牙人打一顿。
李明昭没有笑。
她让邵衡把出仓册、路簿、牙账、官卡借道凭证、船位图、周三斗工册一并送来。
夜里,白水旧号后堂灯火未熄。
案上铺开一张江南水路图。
最初,她画的是河道。
白水旧号。
柳湾水卡。
马牙人码头。
广济旧渡。
下游受灾村镇。
再往旁边,是暗渡、药棚、旧寺、几处可临时停船的芦苇湾。
她一笔一笔画,画到半途,忽然停住。
这张图不对。
河道是真的。
码头是真的。
官卡也是真的。
可粮船真正走过去,靠的不是河。
河不会索钱。
码头不会自己拖卸。
官卡不会无缘无故开口。
暗渡也不是一团雾。
每一处让粮船停下、放行、绕路、受损、得救的地方,背后都站着人。
董吏贪钱,也怕旧账。
马牙人吃利,也怕断路。
老鳞叔守暗渡旧规,但他要粮。
陆沉舟能压船头,却压不了水卡官文。
黄照能认盐灰,却不能让官府承认周三斗不是逃犯。
邵衡能看白水旧账,却看不到每个码头背后新生的贪心。
李明昭慢慢放下笔。
她把那张水路图挪到一边,重新取出一册空簿。
封面上写两个字:
路簿。
沈砚山站在旁边,低声问:“少夫人不是已经有白水路簿?”
“那本记船。”李明昭道,“这本记人。”
沈砚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