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牙账(第1页)
粮船过了柳湾水卡,却没能立刻卸粮。
卡吏没扣住它,码头牙人扣住了。
下游受灾的几处村镇共用一处小码头,平日走粮、柴、草药和粗布。码头不大,却有七八个牙人盘踞。谁家船先靠,谁家货先进仓,谁家请几名脚夫,哪袋粮算湿损,哪担药材要加搬运钱,都由他们一句话定。
他们不明抢。
只拖。
船到了,先说前头有货,须等。
等了半个时辰,又说今日脚夫不够。
好不容易排到白水粮船,牙人又嫌粮袋封号麻烦,说要一袋袋重验,否则不敢担货损。
青苓急得脸都白了。
“灾村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两回了。再拖下去,药也要受潮。”
陆沉舟站在船头,脸色难看。
“我去同他们谈。”
老船夫立刻低声道:“陆爷,码头牙人不好惹。”
“我看他们惹得很熟。”
他刚要下船,黄照已经从岸边回来,压低声音道:“别动刀。”
陆沉舟看他:“你转性了?”
“牙人后头有人。”黄照道,“不是官府,就是本地粮行。几个脚夫腰上都挂着同样的青绳,是赵丰号的人。”
陆沉舟冷笑。
“难怪拖得这么熟。”
消息传回白水时,邵衡只说了一句话:
“江南水路每一处码头都有牙人。杀一个,没用。”
李明昭收到信时,正好在看义仓第一账。
粮已经离仓,官卡已经过,路簿也有了第一枚卡印。她原以为下一步是看灾乡怎么收粮。
没想到,粮先困在码头上。
仓门之外有官卡。
官卡之外,还有牙人。
她当日便去了码头。
她没有坐李氏正车,只带了邵衡、黄照和两个旧伙计。陆沉舟在船上等了一夜,见她来,第一句话便是:
“少夫人,我再等半个时辰,就要把他们扔水里了。”
李明昭看向码头。
几个牙人正坐在棚下喝茶。脚夫们故意慢吞吞搬别家的货,白水粮船明明靠得近,却被排在后头。船舱里粮袋码得整齐,封绳朝外,像一群被困住的沉默人。
码头上有泥,有水,有争吵声。
一个牙人正同船户算损耗。
“湿了三袋,按规矩折价。”
船户急道:“那是你们拖了一日才湿的!”
牙人懒懒道:“谁看见了?货到码头,湿了就是湿了。你若不认,下回别走这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