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户入仓(第1页)
黄照是在第四日傍晚带人来的。
那时义仓刚关门,锅底还留着一层米汤,旧伙计正拿木勺刮锅。门外人群散去,只剩几个领工粮的壮劳力在后院劈柴。
黄照从后巷进来,身后跟着十七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衣裳破旧,许多人手背开裂,指缝里有白色盐痕。两个男人走路一瘸一拐,脚踝处裹着脏布。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脸色灰白,嘴唇起皮。还有三个车夫模样的人,肩背很宽,手掌却冻裂得不成样子。
邵衡一看,便知道这些不是普通流民。
盐路上的人,身上有一种味道。
盐、汗、冻疮、旧伤和长久逃亡后的灰。
黄照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
“楚州来的。”
李明昭放下手中的账册。
“多少人?”
“十七个。”黄照道,“盐户、逃灶户、旧车夫。还有两个,是从魏百龄旧盐仓逃出来的。”
屋中静了一瞬。
魏百龄已经被朝廷押查,可楚州盐场的烂,不会因为一个盐使倒台就干净。
李明昭道:“带进来。”
黄照却没动。
“他们有话要问你。”
李明昭看了他一眼。
黄照没有躲开。
他的眼神很硬,像这些话不只那些盐户想问,他也想问。
李明昭起身,走到义仓后堂。
那些盐户没有跪,也没有行礼。
他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戒备,有疑心,有疲惫,也有压不住的怒气。
他们已经被太多人骗过。
官府说盐耗是天灾。
盐场说欠灶是旧账。
粮行说赊米要利息。
牙人说跟他们走有活路。
如今又来了一个李氏少夫人,说开义仓,收逃户,另册安置。
他们不信。
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先开口。
“你就是李明昭?”
黄照皱眉:“好好说话。”
李明昭抬手止住他。
“是。”
那男人盯着她:“也是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