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澄旧案(第1页)
李怀璋把残札交给李明昭时,天色刚暗。
那只木匣很旧,匣角包着铜皮,铜皮上有火燎过的黑痕。李怀璋没有立刻打开,只将手掌压在匣盖上,停了很久。
“这是景澄死前留下的东西。”
李明昭站在案前,没有催。
她如今已经换了李氏少夫人的衣裳,素色深衣,发间只插一枚旧银钗。镜中人已不似沈府旧日的沈令仪,也不似长安帘后的裴令娘。
可她自己知道,衣裳换得再稳,骨头里那个人还没有完全死。
李怀璋终于打开木匣。
匣中没有整册账簿,只有几叠散纸。纸页边缘发皱,墨迹被水浸过,有些字已经散成灰黑一团。有几张还留着火星燎过的小洞,像有人曾经想把它们彻底毁掉,却没来得及。
“景澄死后,他书房起过一场小火。”李怀璋声音低哑,“我只抢下这些。”
李明昭伸手接过。
纸很轻。
轻得不像一条人命留下的东西。
第一张残札抬头已经模糊,只能看清几行断句:
【北庭乱后,边镇军费骤增。户部无余,累调江南粮税、岭南香税、楚州盐利,以补边饷。】
下面一行被水浸开,只余半句:
【……不得尽入户部总账。】
李明昭指尖微顿。
不得尽入户部总账。
她在长安裴府暗库里见过相近的话。
不得入户部总账。
那时写的是内库亏空,以江南盐引、岭南香税、河东铁课补入。
如今李景澄的残札里,又出现江南粮税、岭南香税、楚州盐利。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上写得更急,笔锋有几处几乎划破纸面:
【江南粮船三艘,名入军需册,实未至户部仓。白水口改验后,转入内库私线。内库收粮不记粮,只折作银。银复由内廷发北衙赏。】
北衙赏。
李明昭抬眼:“北衙禁军?”
李怀璋点头。
“北衙禁军由内廷近侍节制,赏银向来不好查。户部账上只见军需不足,内库账上又不入公册。景澄当年就是看见这一处,觉得不对。”
黄照站在门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粮船进内库,怎么还能变成禁军赏银?”
李明昭低头看着残札。
“粮入库,折银。银不走户部,走内廷。内廷再以赏赐名义发出去。”她声音很轻,“中间每一转,都能少一截。”
黄照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