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副本(第1页)
魏府的门,比沈令仪想象中还要窄。
不是宅子窄。
楚州盐监魏百龄的宅子占了半条东柳巷,高墙深门,青砖铺地,门前两只石狮被雨雪洗得发黑。可那扇正门只开了一半,门缝里站着两名盐丁,腰间挂刀,眼神阴冷,像守的不是一处官宅,而是一座不许人窥见的盐井。
秦照微到门前时,连头也没抬。
“东槐巷秦照微,魏府请医。”
门房显然认得她,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沈令仪。
“新药童?”
秦照微淡淡道:“旧的病了。”
门房皱眉:“抬头。”
沈令仪低着头,慢慢抬起一点。
她穿着灰布短袄,发髻压得很低,脸上抹了药灰,眉眼被刻意弄得黯淡。右手缠着厚厚白布,垂在身侧,像一个受了伤又怯生生的药童。
门房盯着她看了片刻:“手怎么了?”
沈令仪低声道:“切药伤了。”
声音压得有些哑,像受了风寒。
门房又看她右手,伸手就要去摸。
沈令仪肩头轻轻一缩,像是怕疼。
秦照微冷声道:“你若要拆,拆了还得我重新包。魏府若不急,我现在就回去。”
门房脸色一僵。
里头很快有人催:“秦大夫怎么还没进来?里头烧得厉害!”
门房这才收手,让开路。
“进去吧。别乱看。”
沈令仪垂下眼。
她跟在秦照微身后,踏进魏府。
魏府内宅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不是香,不是药,也不是盐,而是一种混杂的潮气。青砖潮,木梁潮,墙根潮,连走廊里的灯笼都像被水浸过。沈令仪听父亲说过,盐官多爱在宅中置水池、养奇石,以示清雅。可盐气侵骨,再清雅的院子也会慢慢生出一层黏腻的白霜。
廊柱下,果然有细细盐霜。
她低头走着,却将每一道门、每一重院、每一处守卫都记在心里。
正门两人。
二门一人。
西侧抄手游廊尽头有小门,门闩新换。
东院有马厩,马厩旁两名粗使婆子,手上有茧,像练过刀。
再往里,是女眷院。
魏府请秦照微看的“病人”,就在最偏的一间耳房。
门一开,热气混着药馊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沈令仪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头发乱着,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身上盖着一床厚被。她侧脸有些肿,颈边露出几道青紫痕迹。乍一看,确实与令姝年纪相仿。
阿令。
沈令仪在心里叫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