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秦照微(第6页)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妹妹的名字。
然后,她睁开眼。
“我答应。”
秦照微点头。
“那这三日,你先养伤,学会磨药、递针、认药箱。你的手不能用力,就用左手。还有——”她打量沈令仪一眼,“学会低头。你这双眼睛太像会记仇的人。”
陆沉舟在一旁笑出声。
“这可难。沈娘子天生不像丫鬟。”
秦照微冷冷道:“那就从今天开始学。不像,就死。”
沈令仪垂下眼。
“我学。”
秦照微把一只药臼放到她面前,又丢来几片干药。
“先把黄连磨碎。”
阿蘅急了:“她手伤还没好。”
“左手磨。”秦照微道,“进魏府后,药童不会因为手伤就不做事。”
沈令仪拿起药杵。
左手不惯用,动作很慢。药杵一下一下落进药臼,发出沉闷声响。黄连被碾碎,苦气很快散开,熏得人舌根都发涩。
秦照微在旁看着,没有帮忙。
沈令仪也没有求。
她从前拨算盘的手,如今开始磨药。
从前写账册的指,如今缠着纱布,沾着药粉和血。
她知道,这是另一种学账。
药棚里的病人,盐场里的伤,魏府里的女孩,秦照微的旧木牌,周二孩子的高热,黄莺的下落,令姝可能的踪迹——这些都不在沈家的账册上。
但它们同样是旧朝欠下的账。
药杵一下下落下。
苦气越来越浓。
沈令仪低着头,第一次真正学会了一个逃亡者该有的姿态。
不是卑微。
是把锋芒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三日后,她要进魏府。
若那里真有令姝,她要带妹妹出来。
若那里没有令姝,她也要看清魏百龄的门,记住他的账,找到撬开楚州盐案的第一道缝。
秦照微站在灯下,看着这个刚刚家破的少女低头磨药,眼神微微复杂。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间小医棚今夜收下的,不只是一个逃犯。
而是一团还没有烧起来的火。
等它烧起来,楚州盐场、江宁沈案,甚至更远处的长安,或许都会闻到这股苦药味里的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