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秦照微(第4页)
秦照微道:“七年前,楚州大疫,盐场死了很多人。我父亲是医官,因为擅自给盐户开仓取药,被盐铁司问罪。后来是沈家义仓送了一批米和药材过来,救了东槐巷不少人。我父亲没活下来,但我和阿蛮活下来了。”
她合上木盒。
“所以我不告你。但这不代表我会替你卖命。”
沈令仪低声道:“我明白。”
秦照微看着她:“你不明白。你们这些贵门女子,家破之后最容易以为天下人都欠你。沈确救过许多人,可沈家也吃过盐利。盐户念他的恩,也恨沈家的价。你若要在楚州活,先把‘沈家大小姐’这层皮剥下来。”
阿蘅听得生气:“我家老爷不是坏人!”
秦照微看向她:“我没说他是坏人。我只说,世道从不是好人坏人四个字能分清的。”
沈令仪忽然想起乌娘昨夜的话。
若你有一天真查账,别只查别人,也查查沈家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道:“我会查。”
秦照微挑眉:“查什么?”
“查沈案,也查盐账。”沈令仪道,“查沈家得了什么利,盐铁司吞了什么利,地方官压了什么债,灶户又被逼到了哪里。”
秦照微沉默片刻。
“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我需要人。”
“你想让我帮你?”
“是。”
秦照微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淡,不是嘲讽,却也没有温度。
“沈娘子,我是个女医,不是死士。”
“我不要你做死士。”沈令仪道,“我要你做眼睛。”
秦照微看着她。
沈令仪继续道:“医棚能见到盐户、灶丁、船夫、差役、官眷,也能见到被打伤、被烫伤、被毒伤、被送来不许声张的人。你比我更知道楚州哪里在流血。”
秦照微眼神终于变了。
这句话说中了她的处境。
医者看病,也看秘密。
谁被刑杖打伤,谁被盐灶烫伤,谁家女孩夜里被送回来,谁的尸体上不是溺痕而是勒痕,她都知道。只是知道不代表能说。一个女医,在楚州能活下来,靠的是看见后闭嘴。
沈令仪却要她开口。
“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秦照微问。
沈令仪道:“因为你也恨他们。”
屋里静了下来。
秦照微看着她,眼底那层冷意终于裂开一点。
“恨有什么用?”
“恨若只放在心里,没用。”沈令仪道,“可若有人记账,有人找证,有人把一桩桩事连起来,恨就不是哭声,是证词。”
秦照微没有说话。
门外风吹过药棚,草药串轻轻晃动,发出干涩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