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秦照微(第2页)
能让陆沉舟都闭嘴的人,不多。
秦照微处理完她的手,又走去看阿蘅的腿。昨夜走哭水沟,阿蘅被冷水浸得太久,膝盖青紫,脚踝也肿了。她一直忍着没说,直到进了医棚才站不住。
秦照微按了按她的脚踝,阿蘅疼得倒吸一口气。
“扭伤,不算重。只是受寒太深,今晚若发热,也麻烦。”
阿蘅急道:“先看沈娘子,我不要紧。”
秦照微头也不抬:“在我这里,病人没有主仆。”
阿蘅怔住。
沈令仪也微微一顿。
这句话在沈府也许不稀奇。沈家待下人不算苛刻,阿蘅从前受伤,沈令仪也会让人请医。可从秦照微口中说出来,却不是主家的宽厚,而是一种更冷硬的规矩。
病人没有主仆。
也许在她眼里,人躺下的时候,身份便都不作数了。
医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外头喊:“秦大夫!秦大夫,救命!”
秦照微立刻起身。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妇人背着孩子冲进来。孩子约莫七八岁,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身上盖着破袄。妇人一进门便跪下:“秦大夫,求求你,他从昨晚就烧,怎么喊都不醒。”
秦照微上前摸了摸孩子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盐热。”
妇人哭道:“他爹昨日死了,他哭了一夜,后半夜就烧起来了。”
沈令仪心口一动。
昨日死的盐徒周二。
这孩子,是那个抱着父亲脚哭的孩子。
秦照微把孩子抱上另一张窄榻,动作利落地吩咐:“阿蛮,取石膏、知母、甘草。再去灶上把水烧开。”
角落里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瘦丫头,应了一声,飞快跑去。
秦照微一边配药,一边对妇人道:“他烧得重,但还没到不可救。你别哭了,哭也退不了热。”
妇人连忙捂住嘴,只是眼泪仍不断往下掉。
秦照微替孩子针刺放热,又灌下一点温水。孩子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喊了一声“阿爹”,妇人立刻哭得伏在床边。
沈令仪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说话。
昨夜她在哭水沟给过这孩子一块干粮。她以为那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没想到,命运又把他送到她眼前。
秦照微忙完,转身见沈令仪一直看着孩子,问:“认识?”
“昨夜见过。”
“那你运气不好。”秦照微道,“楚州这样的孩子,见一个,后头还有一百个。”
这话冷得近乎刻薄。
可沈令仪听得出,她不是无情。
她只是见得太多,若每一个都跟着哭,早就活不下去了。
妇人将身上摸了半天,只摸出三枚铜钱,跪着递给秦照微:“秦大夫,我只有这些。剩下的,我日后煎盐还。”
秦照微看都没看:“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