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匣没了(第1页)
阿蘅觉得,自己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死。
死有时候很快。刀落下来,火烧起来,人往水里一沉,也就过去了。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有一件东西极要紧,却眼睁睁看着它没了。
香匣没了。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沉下去,像一块浸了雪水的石头。
她拽着沈令仪往后园跑。风雪迎面打来,青砖地上结着薄冰,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她不敢慢,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二小姐被人拖走,看见夫人倒在雪里,看见老爷被押上囚车。
半刻钟前,小姐让她去找二小姐,又让她顺手取妆台第二层的檀木香匣。
阿蘅知道那只香匣。旧旧的,没什么花纹,匣盖内侧刻着一枝小梅。大小姐平日并不常用它,偶尔取出来,也只是拿几粒香丸,或者翻一翻旧丝线。
阿蘅从前还笑过,沈家大小姐什么精巧匣子没有,偏喜欢这么个磕了角的旧东西。
小姐那时只说:“旧物顺手。”
阿蘅便没有多问。
做丫鬟的,主子不说,便不该问。
何况大小姐待她已经比旁人好太多。她十三岁进沈家,起初在灶下烧水,后来被拨到大小姐院里伺候。她刚来时端水烫了手,是大小姐亲自拿药给她涂。后来大小姐见她偷偷看书,也没有责罚,只指着纸上的字,教她念:
“蘅。”
“这是你的名字。”小姐说,“不是丫鬟阿蘅的阿蘅,是杜蘅的蘅。香草名。”
阿蘅记了很多年。
所以小姐让她取香匣,她连问都没问,立刻去了。
可她刚踏进屋,就觉得不对。
妆台前的圆凳倒在地上,匣屉全被拉开,珠花、香丸、旧帕子散了一地。那不是丫鬟收拾东西的样子,是被人翻过。
很急,也很准。
第一层,空。
第二层,空。
檀木香匣不见了。
阿蘅跪在地上,把帕子、香盒、梳篦一件件翻开。没有。床下没有,屏风后没有,衣箱里也没有。
她急匆匆跑回院中,把香匣失踪的事告诉沈令仪。小姐只是看了春桃一眼,便把香匣被人拿走的消息问了出来。
灰衣人。
右手少半截小指。
阿蘅以为小姐会慌,会怒,会骂她。
可是小姐没有。
小姐只是把这件事埋进了心里。
越是这样,阿蘅越害怕。
香匣若只是寻常物件,小姐不会这么静。它必定很要紧。很可能是老爷留给小姐的路。
可那条路,现在被别人抱走了。
“阿蘅。”
沈令仪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人已经跑到小花厅外。花厅檐下原本摆着几盆水仙,白日里开得正盛,夜里被兵士撞倒,泥土混着残花洒了一地。
沈令仪停下脚步,看向西角门方向。
阿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