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第1页）
除夕那天从早上开始就热闹得不像话。
苏家别墅上上下下都在为年夜饭做准备。王妈天没亮就起来炖高汤，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沿着楼梯一路爬到三楼。林婉请的花艺师上午十点准时上门，把客厅的茶几和玄关重新布置了一遍——红色冬青果搭银柳，配浅金色的装饰球，精致得体，像杂志里剪下来的那一页。苏雨柔在二楼琴房里练琴，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音符流水一般从门缝里淌出来，每一个音都准得恰到好处。
苏清鸢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她没有练琴，也没有帮忙布置客厅。她在列下学期的学习计划——寒假已经把大学数学推到第四章，物理选修四翻了一半，英语词汇巩固到了四级水平。下学期她打算跟王老师申请跳级考试，如果顺利通过，高二的课程可以在半年内全部扫完。
弹幕从早上就开始闲逛：【除夕气氛组已就位：林婉在监督花艺师插花，苏雨柔在练琴，苏泽宇还没起床。清鸢在写学习计划。独美到除夕——这才是无CP大女主该有的排面。】
下午四点半，林婉敲开了苏清鸢的房门。她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紫色的旗袍裙，肩上搭着羊绒披肩，耳垂上是一对南洋金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她站在门口，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一些，似乎是年夜饭的气氛暂时软化了她维持了一整年的防御机制：“晚上六点开饭，换件整齐的衣服，别穿那件黑毛衣。”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藏蓝色的羊绒衫，在林婉面前晃了一下。林婉扫了一眼，说了句“还行”，转身踩着高跟鞋下楼继续指挥年夜饭的最后摆盘。弹幕冷眼旁观：【林婉的除夕限定版温柔：从“别穿黑毛衣”到“还行”。指望她给你挑衣服不如指望陈茉。说起来陈茉今天发了好几条语音，说她们家包了饺子，还问清鸢要不要初一过去吃剩的。】
苏清鸢放下笔记本，拿起手机。陈茉连发了七八条语音，每条都带着噼里啪啦的鞭炮背景音和压不住的兴奋。第一条祝她除夕快乐，超大声；第二条说她妈包的韭菜鸡蛋馅天下第一，清鸢必须来吃；第三到第七条全在吐槽她爸擀的饺子皮太厚，像吃被子。苏清鸢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完，打字过去：“新年快乐。被子饺子也挺好的。”陈茉秒回了一长串大笑的表情。
晚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始。长餐桌上铺了红绸桌布，桌布上放着一大捧冬青果和银柳插花。八道热菜两道冷盘一道汤，鸡鸭鱼肉齐全，中间摆了一只王妈拿手的八宝饭，糯米里嵌着红枣和莲子，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苏振海在主位，林婉在他右手边，苏雨柔在林婉旁边，苏泽宇坐在餐桌另一边。苏清鸢依旧坐在餐桌中段的位置，比之前杂物间时代靠近了一些，但仍然不在核心圈内。
苏振海举起酒杯，致了辞。他总结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公司项目顺利推进、营收稳步增长，林婉操持家务一如既往地得力。苏雨柔成绩保持稳定，还拿了模联最佳辩手，苏泽宇也稳住了模考成绩。至于苏清鸢，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刚刚想起来的语气补充道：“清鸢考了年级第一，不简单。明年继续努力。”
弹幕精准点评：【苏振海的年终总结：每人一句。给苏雨柔的定语最长，给清鸢的补充最短。“不简单”——他还在适应。但至少他学会了把她放进年终总结里。去年这时候，他根本没提她。】
苏清鸢端起果汁杯微微点头，没有说“谢谢爸爸”。林婉替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边，动作生硬但方向明确——不是顺手，是任务。苏雨柔给所有人倒了酒，然后举起杯子，柔柔地说：“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祝哥哥学业顺利。祝姐姐……越来越棒。”她在“越来越棒”前面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足够安全、足够笼统、不会暴露真实情绪的形容词。
苏泽宇最后一个举杯。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色高领毛衣——在林婉的严令下换掉了帽衫和卫裤，难得地把自己收拾出了几分干净的模样。他碰了碰苏清鸢的杯沿，嘟囔了一句“新年快乐”，声音含糊，目光没有跟她对视，但杯子确实碰到了。弹幕捕捉到这一幕的细微变化：【苏泽宇碰杯了。眼睛没看苏清鸢——不是恶意，是别别扭扭的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肋骨疼着疼着好像怂了一点。上次周总怼完他到现在，他没再找过苏清鸢麻烦。不是不暴躁了，是暴躁的后果他承受不起了。】
晚宴进行了约四十分钟。苏清鸢安静地吃菜，轮流喝了一碗鸡汤、夹了两块糖醋排骨、一勺八宝饭和几筷清炒时蔬。她没有主动敬酒，也没有刻意避开任何话题。林婉问起下学期选科的事，她答“物理”；苏振海问物理竞赛有没有兴趣，她点头说“可以试试”。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每一个回答都让她在这个餐桌上的存在感变得更清晰。
弹幕看在眼里：【苏清鸢今晚说的每句话都在平静地告诉这一桌人：我不是被安排的那个角色。选科、竞赛——我自己说了算。她不是坐在角落等人夹菜的女孩了。】
晚八点，佣人们陆续从厨房下班回家过年。王妈最后一个走，把厨房收拾干净，把明天早上的汤料备好，把垃圾分类装袋提到后门。等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春晚的背景音和苏振海偶尔接工作电话的低沉交谈，苏清鸢从餐桌前站起来，走进厨房。
王妈正在解围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棉衣——大概是女儿买的，袖口的扣子颜色不一样，缝补痕迹还很新。苏清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王妈手心里。红包不厚，但里面的数额她反复算过——王妈上次无意中提起女儿想报个会计培训班但家里一时拿不出钱，她期末考试的一等奖学金在交完自己寒假购书清单后刚好能匀出这个数，不多但够交第一期学费。
“小姐，这——”王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红包，嘴角抿了又抿，“你自己还上学呢，给我做什么……”
苏清鸢把她的手合上：“围裙口袋，放好。”
然后她转身走出厨房，没有回头。
弹幕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飘过来：【清鸢把期末奖学金分了一半给王妈的女儿报培训班。王妈在厨房站了很久，用袖口擦了好几次眼睛。清鸢回到客厅时春晚正放到小品，苏雨柔在笑，林婉在看手机，苏泽宇在打瞌睡。没有人知道刚才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但读者都看到了。除夕夜最珍贵的红包不是来自那些姓苏的人。】
零点将至，苏家客厅的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数。窗外远处的烟花次第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片金色和红色的光雾。苏雨柔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苏泽宇在沙发上睡着了，被鞭炮声吵醒，迷糊地说了句“放完了？”林婉靠在沙发里，难得地没有挑剔任何人的坐姿。
苏清鸢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安静。她不需要许愿。她已经把愿望变成了计划，写在了笔记本里——跳级考试、物理竞赛、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愿望是给那些还在等待的人准备的，她不用等。
弹幕一行接一行地飘过来，在零点这一刻密集如烟花：【清鸢新年快乐！谢谢作者给了她重生！谢谢弹幕能陪她跨年！她不再是烂尾楼里那个一个人死的女孩了！】最后一条弹幕飘过来，在烟花最盛的那一瞬停在视野正中央：【清鸢，新年快乐。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新年。】
她看着那句话，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盖在已经睡着的陈茉送她的那条灰围巾上。窗外烟花还在响。她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翻开笔记本，在日历栏除夕的格子里打了一个勾。然后写下明天的待办事项：整理下学期课表、给王老师发选科确认邮件、开始自学物理竞赛初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