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第1页)
卿礼颜晚上被胃痛疼醒。
那股疼意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只手在胃里轻轻拧着,不算尖锐,却缠缠绵绵地往骨头缝里钻。他蜷着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客厅的方向隐隐透着点暖黄的光,他摸了摸床头的水杯,是空的。只好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那点光更清晰了,是客厅的电视屏亮着,光线柔和地映在地板上。卿元衡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电视的声音被调得极低,只有隐约的人声飘过来。
卿礼颜脚步顿了顿,还是放轻步子走过去。
“爸?”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疼出来的虚弱。
卿元衡闻声转过头,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漾出一圈温热的水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蹙起来:“怎么了?”
“胃有点疼,”卿礼颜抬手按了按胃部,声音低低的,“起来接点水,找点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亮着的电视屏幕上,又看向父亲眼底淡淡的倦意,“您怎么还不睡?在这儿看电视呢。”
卿元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杯往他那边递了递:“温的,先喝两口缓缓。”
那杯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几分胃里的灼痛。可卿元衡的沉默,却让卿礼颜心里猛地一揪。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成了拳。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微弱声响,衬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爸……是不是很难接受?”
问出口的瞬间,他甚至不敢看卿元衡的眼睛,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竹篮上——里面的冬樱花还剩几朵,粉嫩嫩的,在灯光下透着点脆弱的好看。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卿元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柔软:“不是。”
卿礼颜猛地抬头,撞进父亲温和的目光里。
卿元衡起身,走到药箱旁,熟门熟路地翻出胃药,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卿礼颜接过药和水,指尖碰到父亲的手背,是温热的。他把药咽下去,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您怎么不睡?”
卿元衡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卿礼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画面里的人说着慢悠悠的台词,卿礼颜没心思看。
“就是今天看见你那么开心。”卿元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就想到了你妈妈。”
卿礼颜愣了愣,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妈妈她是我的初恋也是一辈子。”
他们也是从高中到大学,到终生。
他们也是这样热烈地爱过,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认定了一个人。
“你也知道,你的眼睛很像她。”
“喜欢一个人,哪需要顾虑那么多。”卿元衡的声音很轻。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轰轰烈烈,毫无顾忌。
在父母面前,也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
“女生也好,男孩子也罢。”“只要你开心,只要他对你好,就够了。”
“我相信你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只想自己的阿礼开心就好。
卿元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杯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纹路,他侧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被电视里细碎的台词衬得愈发温和。
“阿礼,爸再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他顿了顿,转过头时,目光里带着长辈独有的通透与郑重,“喜欢这回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它得是相互的。”
卿礼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漫到心口,却又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颤。
陆屿白一个人在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下,朝他走了好久好久。
“那你呢?”卿元衡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总不能一直让人家朝着你走吧?”
对啊,所以他彻底想通了。
陆屿白走的已经够多了,这下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