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第1页)
温热的米线下肚,胃里满是熨帖的暖意。
手机屏幕上还赵晏清已经把定位发来了。末尾跟着一串带着感叹号的催促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急切。
“这人就是比催命还急。”卿礼颜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眼角弯起一道浅弧。今天的昆明难得放晴,澄澈的蓝天像块被洗过的蓝宝石,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柏油路上铺出粼粼光斑。可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车子刚拐进主干道,就遇上了下午的车流高峰,出租车缓缓跟着前车挪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半天挪不了几格。
“早知道做地铁里,这么堵。”陆屿白侧头看了眼窗外拥堵的车流,又转回头望向卿礼颜,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卿礼颜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倒是看得开:“急什么,反正血月又不会提前出来,再说了,赵晏清那家伙肯定早就把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了也就是凑个数。”
话虽这么说,等车子终于停在碧鸡名城楼下时,两人还是加快了脚步。这里是昆明出了名的拍照胜地,卿礼颜以前跟着摄影圈的朋友来过几次,对这儿的地形熟得很——尤其是顶楼的观景台,简直是为取景而生,站在那里,能将万达双塔的璀璨、二环路的车水马龙、远处高铁的疾驰身影,还有悬在天际的月亮一并收进镜头,随手一拍都是能刷爆朋友圈的大片。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陆屿白穿过消防通道,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往上走,刚推开顶楼的铁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三脚架旁忙碌。赵晏清已经把卿礼颜的相机稳稳架在了支架上,正弯腰细细调整着镜头方向,阳光落在他染着浅棕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听见动静,他猛地直起身,扭头看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专注,一见到两人,立刻丢下手里的遥控器跑了过来。
“你俩怎么才来啊!”赵晏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腮帮子微微鼓着“我从一点就开始等,现在都快三点了,再晚点儿,太阳都要往西斜了!”
卿礼颜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故意眯起眼睛,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他,“我问你,血月晚上几点出现”
“凌晨一点半啊。”赵晏清想都没想就答了,话音刚落,就见卿礼颜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几点?”卿礼颜怀疑自己听错了,尾音都跟着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生怕漏听一个字。
“凌晨一点半。”陆屿白站在他身侧,声音温和却清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之前没看到网上发的时间吗。”
卿礼颜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猛地摇起头,那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脖子摇断:“没!”他哀嚎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那肯定来不及咯。”陆屿白忍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卿礼颜垮着肩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得,算我认栽。”说着,他瞥见旁边放着的折叠椅,几步走过去瘫了上去,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活像一滩没了骨头的软泥。
赵晏清在后面偷偷拉了拉陆屿白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你看他那样!”说完又走到三脚架前继续调相机。
陆屿白缓步朝瘫在椅子上的某人走过去,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卿礼颜的腿上。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椅上那人没精打采的样子,轻声问:“喝不喝奶茶?我点外卖送上来。”
卿礼颜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总算多了点光彩,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间衣摆上滑,露出的腰身纤细白皙,弧度清隽,堪堪一瞥便让人移不开眼。“行啊,这次我来点,午饭都是你请的,总不能一直让你花钱。”
陆屿白笑着点头:“好,听你的,点哪家?”
“苌茗吧,”卿礼颜点开外卖软件,抬眸看向陆屿白,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你喝什么口味?正常糖还是少糖?”
“虹落雪间,常温就行,糖度随意。”陆屿白报出自己常喝的款式,目光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指尖修长,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着格外顺眼。
卿礼颜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又扭头朝不远处的赵晏清喊了一嗓子:“赵晏清!喝什么?”
赵晏清正盯着相机屏幕看,闻言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回来:“跟你一样的!记住要全糖,少冰!半口冰都不能多放!”
卿礼颜挑了挑眉,对着手机屏幕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这么嗜甜”,指尖轻点,很快下好了单。他切出美团,点开另外一个app,在不停翻着什么。随后就朝三脚架走去,把相机稍微调整了一个方向,对准大楼前的高架桥和铁路。
二环路上的车流不息。
卿礼颜指尖在相机按键上飞快跳动,时而俯身盯着取景器微调焦距,时而退后两步打量画面构图,刚才那股没精打采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镜头牢牢锁定高架桥与铁路交汇的方向,连陆屿白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
“在忙什么?”陆屿白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卿礼颜闻声回头,眼里闪着几分雀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看,今天昆明站的重联列车特别多,反正等着也是闲着,不如拍点素材回去。”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APP里,一行“昆明—香格里拉,重联”的字样格外醒目,后面还标注着“2分钟始发。”
陆屿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镜头对准的方向,二环路上的车流像条流动的光带,远处的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静静等待着钢铁长龙的驶来。“我还以为你只会拍飞机呢。”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卿礼颜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以前是这样的,但是后来几个朋友拉着我来拍过,所以有些时候不想跑机场那么远就会来拍高铁。”卿礼颜笑着收回目光,重新俯身调整参数,“白天拍绿色的AD钙,晚上拍智动。”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隐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卿礼颜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取景器,手指扣在快门上蓄势待发。很快,一道绿色的划破天际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旁的铁轨上——正是那辆昆明开往香格里拉的重联列车,16节车厢首尾相连,在光影里舒展着修长的身躯。
“来了!”卿礼颜低声道,指尖按下快门,“咔嚓”声接连不断。相机捕捉着列车驶过的每一个瞬间,绿色的车身与远处的万达双塔相映,车流、高铁与城市天际线在镜头里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画卷。
直到列车彻底消失在镜头中,卿礼颜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迫不及待地翻看起刚拍的照片。阳光透过镜头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满是笑意。陆屿白凑过去,看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列车的动感与城市的静谧完美融合,每一张都透着满满的张力。
“拍得不错。”陆屿白由衷赞叹,卿礼颜得意地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炫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奶茶外卖到了的提示音。他眼睛一亮,立刻把相机往三脚架上一放,“先不看了,奶茶到了,去取外卖!”说着,就脚步轻快地朝楼梯口跑去。
三杯奶茶,陆屿白的一杯半糖常温虹落雪间,赵宴清的全糖少冰醉花茉莉,卿礼颜的热的无糖的。
喝着奶茶,时不时的追拍几张高铁,时间不知不觉的滑到晚上十点。
“再等两个半小时,”赵宴清打了个哈欠望着远方的天空,“但是为什么感觉现在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