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处处皆安（第1页）

潭水微凉，漫过脚踝，又缓缓漫上膝头、腰侧，将两人衣料一点点浸透。本是干爽的衣袍吸饱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每一道织纹、每一缕丝线都被水浸得分明，软垂的褶皱顺着身形轻轻晃动，水珠顺着衣摆垂落，在水面漾开细小的涟漪。

魏无羡自小在云梦长大，江河湖海摸爬惯了，水于他而言，是熟到骨子里的安稳。他站在水里，身形轻松得很，微微侧过头，眼底漾着轻快的笑意，望向身旁身姿挺拔、却明显不甚习惯涉水的人。

他故意往前轻踩一步，水流轻轻晃动，湿软的衣料擦过蓝忘机的手臂，仰头笑得狡黠，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几分邀宠似的逗弄：

“蓝二哥哥，你会不会浮水啊？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我水性可好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本就盛满温柔，被这一水波光映得更柔，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魏无羡唇角一扬，身子微微一沉，手臂轻划，一个猛子径直扎进潭水里。

水花轻轻溅起，又缓缓落回平静。不过片刻，清澈的水面下，便有一道身影轻快舒展，长臂拨水，身姿轻盈灵动，在水里自如回旋、游弋，像一尾不受拘束的鱼，又像藏在竹林深潭里的灵物。长发在水中散开，随水流轻轻浮动，衣袂在水里舒展、飘摇，灵动得不像话。

蓝忘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水下那道身影。夕阳透过水面，碎成一片温柔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水里那人的身上。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魏无羡——自在、轻盈、毫无防备，眉眼都浸在水里，干净得像这一潭清泉，灵动得像传说里误入人间的人鱼。

心尖轻轻发软，又轻轻发烫。

不过须臾，水面一阵轻响。魏无羡猛地自水中钻出身，水珠顺着他湿透的发梢、脸颊、脖颈滚落，滑进衣领，渗进紧贴肌肤的衣料里。他大口轻轻喘了口气，眉眼弯起，带着水汽的亮，带着少年人一贯的鲜活恣意，几下轻划，便游到蓝忘机面前，仰头望着他。

湿发贴在额角，睫毛沾着水珠，唇瓣被水浸得温润透亮，整个人像是被水光裹着，清灵又动人。蓝忘机心口一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活脱脱，就是一尾从潭心游过来的人鱼。

魏无羡瞧他怔怔望着自己，笑得更开心，伸手轻轻捧起一捧清澈的潭水，手腕一扬，细碎的水珠便轻轻洒在蓝忘机脸颊、颈间。

“二哥哥，发什么呆呢？”

他笑着，目光落在蓝忘机肩头、衣摆上还沾着的、午后后山草地上的草屑，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你看你身上，还沾着草呢。我帮你洗洗。”

话音未落，他又轻撩一捧水，温柔洒在蓝忘机的衣襟上。蓝忘机不躲，不避，任由水珠落在身上，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在他脸上。

魏无羡见他不恼，胆子便更大了些，指尖轻轻拨水，一下下，灵动又调皮。蓝忘机沉默片刻，也微微抬手，轻掬水，轻轻回泼向他。

水花细碎，落在脸颊，微凉，却惹得人心里发烫。一来一往，两人便在浅浅的潭水里嬉闹起来。没有喧嚣，没有顾忌，只有竹林环绕，只有水声轻响，只有彼此。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水珠沾了满脸，依旧不停凑近些，再近些，撩水、轻碰、靠近。蓝忘机也不凶他，只是纵容地陪着他闹，指尖偶尔擦过他湿透的手臂，触感清晰而滚烫。

闹着闹着，嬉闹的动作渐渐慢了。魏无羡笑着笑着，不自觉便停了手，仰着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蓝忘机也停下动作，微微俯身，看向怀里眼底含水光、笑意未散的人。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水声轻漾。湿衣紧紧贴着彼此，肌肤相贴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布料，清晰地传过来。两人都浑身湿透，发丝相缠，衣纹相叠，距离近得呼吸相闻。不知是谁先主动，也不知是谁先靠近，魏无羡下意识伸手，环住了蓝忘机的脖颈，蓝忘机也同时收紧手臂，牢牢将他揽在怀里。

紧贴，相拥，再无半分空隙。下一刻，唇瓣便重重相碰。没有章法，只剩情难自禁。湿凉的触感，温热的呼吸，缱绻又急切，温柔又失控。水珠顺着两人相贴的脸颊滑落，滴进水里，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他们在水中紧紧相拥，亲得难分难解，像是要把这满潭的温柔、满心底的思念与珍视，全都吻进骨血里。

直到呼吸微喘，才稍稍分开，却依旧紧紧抱着，不肯放开半分。

魏无羡脸颊发烫，埋在蓝忘机颈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湿透衣料下滚烫的体温，方才嬉闹的鲜活，慢慢化作满心满眼的安稳。

他缓了缓气息，声音被水汽揉得绵软，带着几分藏了许久的酸涩与安稳，轻轻开口：

“蓝湛，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飘着的。”

蓝忘机微微侧头，下颌轻轻抵着他湿透的发顶，手臂依旧牢牢抱着他，沉声道：“魏婴，我在。”

“在莲花坞的时候，疯疯闹闹，什么都不怕，那时候以为，一辈子都能那样自在。后来才知道，世事根本由不得人。”魏无羡闭了闭眼，声音轻轻发哑：“死过一次，回来之后，我更不敢多想。不敢想安稳，不敢想归处，不敢想……有人会真心实意待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