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家要为他补一场及冠(第1页)
夜色沉落,云深不知处一片静宁。
蓝曦臣立在藏书阁外,垂着手,神色沉静。
蓝启仁望着他,眼底沉淡,并未先开口。他这一生守着蓝家规训,见多了仙门纷争,见多了悲欢离合,只一眼,便大致猜出蓝曦臣要说什么。
“叔父。”蓝曦臣轻声开口,语气稳而郑重,“侄儿今日,想求叔父一桩事。”
蓝启仁拂了拂衣袖,淡淡颔首:“说。”
“关于及冠之礼。”蓝曦臣抬眼,语气微沉,“魏婴他,自始至终,从未行过及冠。”
一句话落下,藏书阁内外一片静。
风穿廊过,竹叶轻响,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无。
蓝启仁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怎会不清楚。
当年温氏祸乱仙门,火烧莲花坞,一夜之间,江氏满门罹难,偌大的宗门就此覆灭,只余下江澄、魏无羡与江厌离三人侥幸逃生。自此之后,他们兄妹三人颠沛流离,四处躲藏,连安稳度日尚且不能,更遑论筹备什么及冠之礼。
后来世事跌宕,江厌离惨死,魏无羡于不夜天身陨,魂归荒野,一去便是十六年。待到十六年生死相隔,他重归世间,江枫眠与虞紫鸢早已化作尘土,莲花坞虽在,却早已不是旧时模样,人事全非,故情难寻。就连江澄的及冠礼,都是靠着外祖父那边的亲族勉强操办,草草了事。
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温氏祸事,若是江枫眠还在,以他温和宽厚的性子,必定会将魏无羡与江澄一同安排,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为两人一同办一场及冠礼。
可世事无常,故人不在,一切都成了空念。
“他这一生,”蓝曦臣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少年历劫,半生沉冤,两世为人,连一场属于自己的及冠,都不曾有过。”
蓝启仁闭目,半晌未语。
他从前对魏无羡多有严苛,嫌他不守规矩、恣意妄为,可一路走来,他看得清楚。这孩子心性纯善,身负苦楚,却始终不曾真正怨过谁。蓝忘机护他、守他、等他十六年,他全都看在眼里。
“你想如何?”蓝启仁终是开口。
“侄儿想求叔父,”蓝曦臣躬身,语气恳切,“由蓝家出面,以蓝家的名义,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为魏婴补办一场及冠礼。”
蓝启仁睁开眼,目光深远。
“他并非蓝氏子弟。”
“可他是忘机认定的人。”蓝曦臣直起身,目光坦荡,“也是蓝家认可的家人。”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重逾千斤。
家人二字,于魏无羡而言,太过难得。
蓝启仁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叹尽了岁月,也叹尽了心软。
“你去和江宗主一同商量吧。”
蓝曦臣心头一松,微微躬身:“侄儿明白,侄儿带忘机和阿羡,多谢叔父。”
同一时刻,静室之内。
灯火温和,映得一室暖意。
魏无羡趴在案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束发的旧红丝带,眼神有些放空。
白日里在前厅,聂怀桑说起金凌及冠时,他分明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发间。
一道是蓝曦臣,一道是蓝忘机。
他不傻,自然能猜到几分。
只是有些事,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及冠之礼,成年之仪。
他活了两世,都不曾有过。
说不遗憾,是假的。
可遗憾又能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蓝忘机端着一盏温好的茶走近,放在他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