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缠轻磨庭前止步(第1页)
午时过罢,静室之中只余浅淡药香,清清净净。
魏无羡在榻上靠了小半日,精神早已缓过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病中虚乏,多了几分活气。只是他本就不是耐得住静的性子,即便身上仍弱,也早已躺得四肢发僵,浑身不自在。
蓝忘机起身,自一旁柜中取来那只素白瓷壶。
杏花酿的香气淡淡漫开,清和绵软,不辛不烈。
“此酒可凝神、宁心、护道心,清迷障,安魂魄。”他声音平缓,细致叮嘱,“你神魂有伤,不宜浮动,每日一杯,稳固心神。”
他只浅浅倾出小半杯,递到魏无羡面前,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魏无羡抬手接过,低头慢慢啜饮。酒意温润入喉,一缕暖意缓缓散开,胸间浮躁尽去,神思都安稳了不少。他饮尽了,将空杯递还,轻轻吁出一口气。
“躺得实在太久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声音懒懒的,“再这么闷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蓝忘机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伸手将酒壶收好。
魏无羡瞧着他的神色,心下了然,轻声先道:
“我想去看看温宁。
自从叔父应允,让温宁住进云深不知处,我到现在,还没去过他的小院。
“这些日,他心里记挂我的伤势,却不敢过来。既怕冲撞了这里的规矩,又怕贸然前来,反给我招闲话。每回都是托思追过来探问一句,自己始终缩在院里,不敢登门。”
魏无羡轻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蓝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天生心思重,又胆小怯懦,凡事都怕给我惹麻烦、怕拖累我,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憋许久。”
蓝忘机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沉而轻:
“你需静养。”
“我知道我该静养。”魏无羡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并无半分胡闹,“可我也不是铁打的,总躺着不动,气血也不通顺。何况温宁那般悬着心,我若不去看他一眼,他也安不下心。”
“我只是去见见他,说两句安心话。”他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我又不是去夜猎,不是去斗法,更不是去招惹事端。不过是同门之间,走一趟探望一番,怎就这般严苛?”
“你体虚,神魂未复。”蓝忘机神色认真,寸步不让,“稍有走动,便耗损心神,不利于恢复。”
“我有分寸。”魏无羡微微倾身,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惯有的依赖,“你日日守着我吃药,日日给我温杏花酿凝神,我的身子如何,你最清楚。现下已然安稳许多,稍稍走动,并无大碍。”
他说着,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蓝忘机的衣袖,动作轻而软,带着几分试探的撒娇:
“就在云深不知处里,路平稳当,你扶着我,慢慢走便是。我去看他一眼,即刻便回来,绝不乱跑,好不好?”
蓝忘机垂眸,目光落在他尚带浅白的脸颊上,指尖微紧。
他不是不明白魏无羡的心意,更不是不近人情。只是魏无羡这一身伤、这一缕神魂,他捧在手心都怕摔了,半分多余的辛劳都舍不得。
“不可。”语气轻,却坚定。
魏无羡望着他固执模样,也不恼,只是慢慢收敛了神色。
他扶着榻沿,缓缓撑着身子起身,动作轻缓、稳当,没有半分急躁。站稳之后,只在原地轻轻挪了两步,身姿端正,气息平稳,并无虚浮晃荡。
“蓝湛,你看。”他抬眸望过去,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我站得稳,走得平,神魂也安稳。杏花酿日日喝着,心神清明得很。”
“我不过是心疼温宁独自悬心,想去安他一安。并非逞强,并非胡闹。”
蓝忘机沉默不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魏无羡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放得更柔,近乎软磨:
“就这一回,往后我都乖乖在静室休养,绝不再提外出,好不好?”
静室之中安静了许久。
蓝忘机终究是抵不过他眼底的恳切与软意,松了口,却依旧守着底线,半步不退。
“等你身子彻底稳妥,再去探望。”
他声音低沉温和,事事替他安排周全:
“回头我让思追,将温宁带来见你。”
而后,语气清晰而笃定:
“今日,只许在静室院前。不可踏出静室小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