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1页）

山谷之中，夜色正浓。数十户人家的房屋燃着熊熊烈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黑暗中，山间小路上凭空出现一扇门框形状的镜幕。一只脚从中踏出，踩在泥泞的山路上——那是一双和这个古风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运动鞋。

青年从镜中走出，浑身湿透，却没整理制服。他只是抬起右手，茫然地看着掌心。雨滴穿透他的手掌，落进泥地里。

手心很凉。身体也很冷。

他收回手，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银环戒指。身后的镜幕悄然消失。

远方的山峰上，一个玄衣少年跪在死去的好友身旁，无声地哭泣。那张脸，与青年有八九分相似。

他想看的，就是那个哭泣的自己。

而这，只是越戒为他展开的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

——

监察局宿舍，清晨。

刚刚从那个下着雨的世界回来，二十四身上却没有任何雨水，只是内心的寒意难以驱散。

他独自坐在桌前，将戒指轻轻一旋。白光流淌，三面镜幕无声铺开。

黑夜里哭泣的剑客少年。实验室里专注冷漠的白发研究员。夕阳下紧紧攥着爷爷手指、满眼失落的小男孩。

每一张脸，都像他，又不是他。

他正要移开视线，第四面镜幕忽然浮现——漆黑、不透一丝光亮。

“……怎么又出现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发凉。这四个变体，是他仅能看到的全部可能。而那面黑镜，他从来不敢靠近。

他伸出手，几乎想要触碰。下一瞬，冰冷的共鸣顺着视线传来——雨水腥气、卡片低温、喉头的酸涩……针扎一样的疼痛从指尖窜入脑海。

他猛地抽回手，攥紧头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二十四，你是天生对抗虚无的人。”记忆中，时眸的声音清冷而空洞，“观测是我们唯一被允许做的事。如果执意伸手介入——整个世界都无法承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眼底的波澜平复如初。

窗外，天色渐亮。

他正要收起镜幕，门锁忽然“咔哒”一响。

一缕银发先从门缝探了进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流动着清冷的光泽。随后，门被完全推开，一个少年侧身挤进。

那是灰羽。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轮廓。黑色短袖短裤，衬得脖颈和手腕的线条纤细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格外剔透。

此刻，那双眼睛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二十四迅速将戴着戒指的手收至桌下，脸色有些苍白。他再次摩挲戒面，三面镜幕无声消散——但指尖上还残留着莹白色的微光，来不及藏。

灰羽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他以为组长只是在办公，却看到了对方独处时来不及收敛的、近乎脆弱的凝神状态。

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能量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