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第1页)
他推开窗翻身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客栈外面的巷道上。
寒鸦渡的夜比他预想的更冷,每呼吸一口都感觉吞了口冰块。
沿着主道往北走,经过几间黑着灯的铺子,一排歪斜的木棚,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嘈杂声——是酒馆。
这个点了还在营业,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里面坐着七八个散修,桌上摆着酒碗和花生壳。
念衔月在街对面的暗处站了一会儿。
“这几天真是见鬼了,一天比一天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酒馆里传出来。
“可不是么,往年这时候还没这么冷。河上都结冰了,往年要到深冬才封得这么厉害。”另一个声音接道。
“河上那些报丧鸦,黑压压一片,看着就瘆人。”第三个人插嘴,“以前从不来这一带,今年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
“我说你们还记不记得老赵?”沙哑声音的那个人忽然说。
沉默了几息。
“前天还跟老子说想南下找个地方窝着,昨天人就没了。”
“他前天还跟我说,他这辈子最讨厌挪窝,好不容易在寒鸦渡待了五年,要不是实在不对劲,他哪儿都不想去。你们见过他没有?”
没人接话。
念衔月转身离开。
他去了北边一片废弃的货栈,寒水河沿岸几条被封冻的巷道,还有白天经过的那条窄巷。
灵识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脏乱的角落,终于找到了一处不对劲。
一条死巷的尽头,墙根的积雪被翻动过,又被人草草盖上了。念衔月蹲下来,指尖触上那片雪。灵力探入,一股极其细微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窜。
念衔月眯起眼,灵力一震,那气息便瞬间湮灭。
渡口。
几艘破船冻在岸边,码头的木栈道延伸出去,尽头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念衔月在暗处停下。
栈道上,王坤站在前面,身后跟着那个中年护卫。护卫手里提着一只箱子,两尺见方,通体漆黑,箱面上贴满了淡黄色的符纸。
水面上一艘黑色的小船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黑斗篷站在船头,从头裹到脚,看不见脸。小船靠岸,黑斗篷走上栈道,在距离王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东西呢?”黑斗篷的声音沙哑。
护卫把箱子递过去。黑斗篷接过,扫了一眼箱面上的封灵符,点了点头。
王坤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不是说好三天后?怎么提前了?”
“大人的意思。”黑斗篷说。
王坤顿时不再说话了。
黑斗篷已经转身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上一批货物,”黑斗篷说,“大人很满意。”
王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们能不能帮我除掉几个碍事的人?”
黑斗篷已经上了船,闻言偏头冷声道:“不要节外生枝。”
王坤神色一僵,却也不再多说。
小船无声无息地离岸,朝冰封未满的河道深处滑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融入了北方无尽的黑暗中。
念衔月蹲在暗处,灵识已经追了出去,紧贴着小船进入冰原深处的方向。
随着小船的距离越来越远,一点一点超出了灵识所能达到的极限范围,最后一刻,灵识传回的方向是正北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