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港(第1页)
正月十六,年过完了。林恬和段予安订了去香港的机票。陈遇帮忙看店,沈淮负责苏州面馆。临行前一天,陈遇拉着林恬叮嘱了半天。“你到了香港,每天给我发照片。好吃的要拍,好玩儿的也要拍。别只顾着谈恋爱。”“知道了。”林恬把围巾系好,段予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有,你帮我买一样东西。”
“什么?”
“上次你说的那家老婆饼,在旺角的。带一盒回来。”
“好。”
陈遇笑了,用力抱了他一下。“一路平安。”
飞机是上午九点的。林恬靠窗,段予安坐中间,旁边是一个空位。窗外白云翻滚,阳光刺眼,林恬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在段予安肩上。两个多小时的航程,他睡了一觉。梦见上辈子从上海坐船到香港,海面上风浪很大,段凛戈搂着他,怕他掉下去。那时候很苦,但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是甜的。
“林恬,到了。”段予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林恬睁开眼睛,飞机正在下降。透过舷窗看见下面蓝色的海和密密麻麻的楼房——香港,到了。
出关、取行李、打车。酒店在油麻地,林恬订的,离他们上辈子开面馆的那条巷子不远。办理入住,放下行李,两个人就出了门。
香港的春天很暖,风吹在脸上润润的。林恬走在前面,段予安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弥敦道往北走。街道两旁的招牌密密麻麻,霓虹灯还没亮,但已经能想见夜晚的样子。林恬在一家糖水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甜品——杨枝甘露、双皮奶、芝麻糊、红豆沙。他找了一圈,没有桂花冻。
“香港人不太吃桂花。”段予安说。
“那他们吃什么?”
“吃芒果。吃榴莲。吃椰奶。”
林恬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条巷口,林恬停下来。巷子很窄,两旁的楼房很旧,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
“就是这里。”段予安说。
林恬走进去。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雨后积水还没干,踩上去啪嗒啪嗒的。两旁的店铺都换了,卖什么的都有——五金店、杂货铺、理发店、佛具店。没有面馆,没有桂花招牌,没有“太甜了”。但林恬知道,就在这里。他站在一扇关着的卷帘门前,门上贴着一张招租广告,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
“就是这里。”段予安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知道?”
“门框上有个钉眼。挂招牌的。”
林恬凑近看了看。果然,门框上方有一个小洞,钉子早就没了,但痕迹还在。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钉眼。凉丝丝的,糙糙的。
“段予安。”
“嗯。”
“你上辈子在这里煮面,我在这里拉琴。玉兰在隔壁泡茶,沈怀安在劈柴。”
“嗯。”
“现在都不在了。”
段予安握住他的手。“人在。你在这里,我在这里。”
两个人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巷口的榕树叶子沙沙响。林恬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上辈子的声音——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胡琴的弦音断断续续,玉兰在隔壁喊“阿鸿,茶好了”。
“走吧。”段予安说。
“再待一会儿。”
“待多久都行。”
林恬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段予安。“走吧。去吃饭。饿了。”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茶餐厅,点了云吞面、叉烧饭、冻柠茶。林恬吃了一口云吞面,虾仁很新鲜,面很筋道,汤底也鲜。但他觉得,不如段予安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