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第1页)
胡琴在客厅架了三天。林恬每天路过都要看它一眼,有时候停下来,伸手摸一摸琴筒上那道裂痕。他不拉琴,也不会拉,但站在这把琴前面,手指会不由自主地动,像是在空气里按着什么看不见的弦。
段予安有一次看见他在客厅里比划,手指在虚空中按着、揉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拉一首很老的曲子。
“你会拉?”段予安靠在卧室门框上。
林恬的手停下来,转过头。“不会。但手自己动的。”
“可能它记得。”
“谁记得?”
“你的手。”
林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不是按弦磨出来的,是揉面磨出来的。但他知道,在这层茧下面,还有一层茧,更老的,更厚的,已经长到骨头里了。
那个周末,陈遇来了。他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账本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进门的时候他看了那把胡琴一眼,没说什么,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坐下,打开电脑。
“林恬,上个月的账我理好了,你看一下。”陈遇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段予安注意到他今天多看了那把琴好几眼。那不是好奇的目光,是认识的目光。
林恬在陈遇对面坐下,翻开账本。店里现在的流水、成本、利润都比以前好了不少——换了地段,客人多了,回头客也多。林恬看着那些数字,嘴角弯着。
“下个月,我想请一个人。”
“请人?”陈遇抬起头。
“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也有自己的事,不能天天来。”
“你想请什么样的?”
“会做甜品的。不会可以教。”
陈遇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我帮你发招聘。”
说完正事,陈遇没有走。他端起林恬给他泡的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把胡琴。
“林恬。”
“嗯。”
“这把琴,你从哪里找到的?”
“后厨杂物间。翻了好久才翻出来。”
陈遇放下茶杯,走过去,站在琴前面。他伸出手,指尖在琴筒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以前也见过一把这样的琴。”陈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梦里。”
林恬看了段予安一眼。段予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页。他在听。
“什么梦?”林恬问。
陈遇沉默了一会儿。“梦见一个戏园子。台上有人在唱戏,台下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那个人很冷,不爱笑,但他看台上那个花旦的眼神,不一样。”陈遇停了停,“那个花旦,我觉得是我。那个穿军装的,是沈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恬放下账本,看着陈遇。陈遇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你跟沈淮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说了他也不会信。”陈遇拿起茶杯,又放下。“他不信这些。他只信工作、信报表、信段总的行程。”
林恬看着他。“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遇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我走了。账本留你这里,你看完拍照发我。下个月的招聘我发网上,有合适的再通知你。”
“陈遇。”林恬叫住他。
陈遇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他会信的。因为他也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