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第1页)
九月下旬,南洋的天气彻底放晴了。
台风过后的痕迹慢慢被抹去——倒下的树被砍成柴火,碎掉的瓦片被扫走,吹跑的鸡被一只一只找回来。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的青苔绿得发亮。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暖洋洋的,像是要把台风带来的潮气都蒸干。
面馆的生意恢复了。镇上的老客人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些新客人。段凛戈的汤底越熬越香,面条越煮越筋道。有人从隔壁镇专程赶来,说听说这里有一家面馆,汤底熬了四个时辰,面是手擀的,大排炸得酥脆。段凛戈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惊羽注意到他那天在灶台前站得更直了。
周明远学会了揉面。不是段凛戈教的,是他自己看了无数遍,慢慢摸索出来的。他的第一坨面揉得太硬,煮出来像橡皮筋;第二坨太软,下锅就糊了;第三坨还行,段凛戈尝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周明远把这当成最高的评价,把那天揉面的手法记了下来,第二天照着做,第三天也照着做。
“周明远,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像打仗。”玉兰有一天跟他说。
“面如战场。一步错,满盘输。”
玉兰笑了。
“你跟你的段老板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周明远没有说话,继续揉面。
苏婉的加入让茶馆的生意好了很多。她会给客人推荐茶叶,会根据客人的喜好调整水温,会在客人多的时候一个人招呼满屋的人而不乱。玉兰说她天生就是做茶馆的料,她说她是天生的苦命,练出来的。
“苏婉,你有想过再找一个人吗?”沈怀秀有一天问她。
苏婉正在擦杯子,手顿了一下。
“找谁?”
“找一个伴。”
苏婉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不想找了。怕了。”
沈怀秀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浇花。那棵桂花树又长高了一点,叶子比上个月多了好几片,枝条也硬了,不用竹竿撑也能站直了。
“怀秀,它什么时候能开花?”苏婉问。
“快的话明年。慢的话后年。”
“你天天跟它说话,它听得懂吗?”
“听得懂。我哥以前听不见我说话,但它听得见。”
苏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怀秀想了想。
“话少。心细。不会笑。但对我好。”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九月中旬,林惊羽收到了一封从重庆转来的信。信封上盖了好几个邮戳,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路径——重庆、广州、香港、南洋。这封信走了很远的路,经过了很多地方,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才找到他们。
信是顾怀琛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