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部任职的第一天(第3页)
李心晖表现得感激涕零,但尉迟红月已经像是盛夏午后的雷暴般不可捉摸地飘远了。
李心晖没管那个纸包,任它躺在地上,直到夜色漫过李心晖的眼睛,不得不起身点亮油灯时才有空捡起来打开。
是一包肉饼,要是刚出炉的时候应该很香,可惜现在只是一叠名副其实的口粮了。
托东厢吏部的杜青梅帮她带了个口信回家后,她便回到油灯下继续翻看文书。
她并非真的看不懂,所以才觉得奇怪,难以下判定。
这些文书里记录的基本都是近几年各地上报的牲畜、车驾、驿站的数量及调配记录,且大半都是沙洲以西的。
过了午时她便都草草看过了一遍,比对一番后却发现似乎近两年沙洲以西的车马数量比之前少了近三成。
三成,代表十万匹骏马只剩下七万。
虽说有正常死亡的,但也该有新生的补充进来,在没有气候环境剧变、大规模作战或人为调动时,数量应该维持在一个较为恒定的水平才合理。
之后她又趁午时去司天台找了沙洲去年和今年的气候记录,除了年初气温偏低,土地上了冻之外并没有查到出现过大规模的天灾。
至于人为的调动和作战,兵部虽都有详细的记录,但她还没机会去找出来比对。
得等到夜晚,除了直庐里还亮着灯,其余房间的官员,尤其是尉迟红月都下值了之后再去。
库房上了锁,李心晖便去问值班的官员是否有钥匙。
敲了敲门,一个“进”字就打破了李心晖今晚的计划。
无他,只因李心晖听出了今日值班的人是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上官——尉迟红月。
“褚大人?”
李心晖面露惊讶,看着用手撑着脸,一副就等着猎物送上门模样的尉迟红月。
“今日竟是你轮值吗?”
“不是哦,是我和张郎中换了。”
得到答案的李心晖垂眸一笑,在烛光中,脸部皮肤下匀称的骨肉呈现出玉髓般的温润质感。
“哦,原来如此。”
尉迟红月看得心中一紧,难道是她现在又要使出那一套,再次把他变成一头口无遮拦、毫无廉耻心的无头蠢物吗?
每每回忆起来都让他觉得双手发颤,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
尉迟红月沉下脸问:“你笑什么?”
李心晖收敛住笑意反问:“不是大人先笑的吗?”
下一刻,窒息的感觉如猝不及防的雪崩落下,但她早已在冬日里踽踽独行多日,见识过这种痛苦,并不会沉迷其中了。
和尉迟红月的手掌一起袭来的还有他身上的檀香味,但李心晖刚刚在直庐内没有看到香炉,门口也没有飘出任何香气。
难道他今日出门去过香料店或是寺庙吗?
“上次你能活下来,算你命好。这次你……”
尉迟红月刚开始撂狠话威胁,胸口处突然像是被锐利的刀剑刺穿般疼痛起来,但他低下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利器。
甚至李心晖的手都垂在身侧,根本没有可能袭击自己。
“你做了什么?”
痛苦使他手上的力道都松去了大半,只虚虚地拢在李心晖的脖子上。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几滴滚烫的泪水洒在尉迟红月的手上,是李心晖摇头否认时甩下来的。
又来了。他又要变成那个脆弱的男人,说一些让他无论是在扮演什么身份都嗤之以鼻的话。
“我说了,不要再接近我,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