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第1页)
二零二五年五月,距离鹭汀之行已过去一年,距离林泠月坠河已过去两个月。
这个五月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是省考面试结束,尹天以招一排二的成绩未能上岸,第二是青湖公园里出现了一只黑天鹅。
尹天是在深夜看见的天鹅,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湖面静如墨蓝绸缎,绸心烧着一簇火,等火焰缓慢游移到岸边,尾随层层碎银月光,尹天才看清楚那不是火,而是黑天鹅的红喙和血眼。
天鹅从湖水中起身,摇摆到尹天面前,优美的长颈向尹天低伏,不知是要啄咬还是亲吻。
恍然间,尹天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在她的印象里,天鹅应该是成双成对的,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这只天鹅如此孤单,不知道另一半是睡了还是死了。
而且天鹅有领地意识,不会轻易容许别人的入侵,它对尹天却如此的亲昵,会不会是因为受了伤、迷了路,才流落到这陌生地方,对一切惶恐不安。
尹天蹲下身,试图抚摸黑天鹅的头顶。
坚硬的黑羽忽而张开,卷起湖水、斩断草叶,天鹅昂首挺胸地拦在尹天和湖中间,引吭鸣叫,尹天第一次听到天鹅的声音,薄如利刃,仿佛划破遥远时空追索而来的笛声。
不知来处的黑天鹅没有再继续驱赶尹天,尹天拿出手机,想拍下这难得一见的奇观,可惜天太黑,月光也浅淡,除了鲜红的眼和喙,画面漆黑地糊作一团。
尹天却不是第一次看见黑天鹅,大学的时候,学校图书馆背后的湖里也有两只同样的天鹅。
这件事林泠月也知道,毕竟她们读的同一所大学。
说来可笑,大学四年,尹天一直不知道林泠月和自己念了同一所大学,也从未在学校里见到过林泠月。
要不是毕业后重逢,要不是林泠月硬要看尹天收到过的情书,她们的校友关系大概会在很久之后才揭晓。
去年六月,尹天的奶奶八十岁生日会结束好几天后,尹天照常到林泠月的出租屋里听课学习,林泠月在一旁写自己的文章,有时候也听听音乐、打打游戏、发发呆。
林泠月有个坏毛病,总喜欢盯着人不放,这严重影响了尹天的注意力,所以尹天把林泠月赶下了书桌,反正林作家写文章向来都用的手机,并不需要在桌上占据位置。
除了爱盯人外,林泠月是个很好的自习搭子。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肚子饿了会做饭,虽然厨艺并不优秀,但也能吃,和她相比尹天算得上大厨。
吃完饭后,林泠月习惯午休,也会要求尹天躺床上休息。
林泠月睡觉不翻身,喜欢平躺,比尹天先醒也不会出声打扰,晚上快到十点还会提醒尹天回家,下雨能借伞,天冷能借衣,这样的自习室老板在尹天心里简直完美。
但林泠月偶尔也会给尹天找麻烦,比如问尹天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或者被别人喜欢过。
“之前你不是就确认了嘛,我没有谈过恋爱。”
“不一样,没谈过恋爱,不一定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对,行为和思想是分离的。”
“嗯。”
“喜欢……还是有的吧,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有收到过一封印象深刻的情书。”
“……嗯?”
林泠月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尹天回想高中时代林泠月那些堆成高山的告白,不明白自己就一封情书何至于让人如此惊讶。
“高二的时候,坐在我们后面的一个男生,喜欢写诗,头发有点少年白的那个梁时雨,你还记得吗?有一天他把告白信塞我书包里了,但是因为当时我没有看懂,所以就没给回应。”
林泠月麻利地窜到书桌旁,眼睛亮得跟两探照灯似的,尹天从没见过她这么八卦的样子。
“什么叫没看懂?他写甲骨文啦。”
“差不多吧,他写了一首诗,生词太多,字迹也太潦草,大概还用了许多典故,反正我就只读懂了题目,内容是半个字没理解。”
林泠月短促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嘲笑,大概因为梁时雨的字没有她的好看。
“那封情书呢?你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