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照料中心(第1页)
日间照料中心的名字叫“静安之家”,在社区活动中心的二楼。装修得很温馨,米色的墙壁,浅绿色的沙发,墙上贴着老人和孩子们的手工作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存在。
姜晚站在门口,手紧紧抓着林昭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晚晚,就试一天。”林昭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如果不行,我们立刻走。我保证。”
今天是她转岗培训的第一天,为期两周的全封闭培训,每天早八点到晚六点。母亲本想请假来陪姜晚,但父亲最近血压不稳,需要人照顾。商量了三天,她们决定试试日间照料中心。
“杨老师在里面等你,还记得吗?小杨,上周来家里的那个。”林昭说。
姜晚点头,但没松手。她的眼睛盯着里面那些活动的人:有老人坐在轮椅上打瞌睡,有老人在玩拼图,有老人在唱歌,跑调,但很开心。他们大多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有老年斑。她三十一岁,站在这里,像走错了片场。
“林姐,姜姐,你们来啦!”小杨从里面跑出来,穿着浅粉色的工作服,笑容灿烂,“姜姐,今天我们做插花,您不是喜欢铃兰吗?我特意准备了铃兰的干花。”
姜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松开了手。
“几点来接我?”她问林昭,声音很小。
“五点半,培训一结束就来。我保证。”
“好。”
林昭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手机在口袋里,有事随时打给我。震动模式,我能感觉到。”
姜晚点头,没说话。
林昭走了。姜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空了一块,像被挖走了什么。
“姜姐,我们进去吧。”小杨挽住她的手臂,很自然,像好朋友。
姜晚跟着她走进去。里面比门口看起来更大,有活动区、休息区、用餐区、康复训练区。大约二十几个人,除了小杨和另一个年轻护工,其他都是老人。
“这位是新来的姜小姐,大家欢迎。”小杨拍了拍手。
几个老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只有一个坐在窗边的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是新来的护工?这么年轻。”
“我是……来参加活动的。”姜晚说。
“哦。”老太太点头,又转过去看窗外了。
小杨带她到插花区,桌上摆着各种干花、花瓶、剪刀、胶水。已经坐了几个老人,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作品。姜晚坐下,小杨把铃兰干花推到她面前。
“姜姐,您慢慢做,我去看看其他人。需要帮忙叫我。”
姜晚点头,拿起一朵铃兰。很脆,很轻,像一碰就碎。她想起林昭送她的那个白瓷杯,杯身上手绘的铃兰,杯底的字:“给晚晚,写尽世间温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阳光很好,杯子在光下发着温润的光。现在杯子呢?还在书房吗?还是摔碎了?她记不清了。
“姑娘,你发什么呆呢?”旁边一个老爷子问,他正在插一束向日葵,插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我……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年轻人不要想太多,开开心心就好。”老爷子笑,露出稀疏的牙齿,“我年轻时候也想太多,现在什么都忘了,反而开心了。”
什么都忘了,反而开心了。姜晚看着他的笑容,很单纯,像个孩子。也许他说得对,如果什么都忘了,是不是就不痛苦了?
但那样的话,她也会忘了林昭。忘了她们七年的时光,忘了那些爱,那些笑,那些泪。那她是谁?还是姜晚吗?
她甩甩头,不再想。拿起剪刀,开始修剪花枝。动作很慢,但很专注。剪掉枯叶,调整长度,插入花泥。一朵,两朵,三朵。白色的小花,在深色的花泥上,像星星。
“真好看。”小杨走过来,赞叹,“姜姐您手真巧。”
姜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我以前还会写书呢,现在只会插花了。但至少,还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