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第1页)
花清月是在元旦后第三天开始躲季寒声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跨年那晚季寒声站在雪地里的样子——黑色高领羊绒衫,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围巾是她踮着脚系上去的,季寒声没有躲。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了三天,每次播到季寒声说“好吃”的时候,她的心跳就快得不讲道理。
然后她就开始躲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害怕自己说错话,害怕自己看她的眼神不对,害怕季寒声那双太聪明的眼睛从她脸上读出什么还没准备好的东西。她还没准备好。她不知道该怎么告白,不知道告白之后会怎样,不知道季寒声会不会觉得她太幼稚、太冲动、太二十三岁。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天,她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论文。
早上八点给季寒声发消息:「导师催论文了,今天得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实验室请个假。」
季寒声回得很快:「好。」
一个字。花清月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情绪。读不出来。季寒声的字从来不多,一个“好”可以是“知道了”,可以是“没关系”,也可以是“我等你”。她不知道是哪一个。
她在图书馆里待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写。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反复解锁手机,点开和季寒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中午十二点,季寒声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花清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深呼吸了两下,打了两个字:「吃了。」然后立刻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到像刚跑完八百米。只是问她吃饭了没,她紧张什么?她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季寒声问什么她答什么,偶尔还回嘴几句,现在连“吃了”两个字都打不稳。
下午三点,季寒声又发了一条:「图书馆暖气够吗。」
花清月盯着屏幕,把脸埋进手臂里。季寒声在关心她。不是“你今天学了什么”,不是“论文写得怎么样”,是“暖气够吗”。那个女人从来不问没用的话,她问的每一句都是花清月需要的东西——暖气够不够,饭吃了没,手凉不凉。
「够的。」花清月回。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你记得喝热水。嘴唇别又裂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啰嗦了,像老妈子。但撤回更可疑。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在书架之间来回走了三圈。回来的时候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季寒声:「好。」
又是一个字。但这次后面跟了一张照片——紫砂杯,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支润唇膏。花清月认出来了,是她放在季寒声桌上的那支。季寒声用了。
她把照片存进“月”文件夹,然后锁屏,趴在桌上。心跳还是快的,但这次多了一点点甜。她躲她,她却给她发照片。这个人怎么这样。
第二天,她换了借口——室友。
「室友失恋了,今天陪她吃饭,不能去实验室了。」
季寒声回:「好。」
花清月其实没有室友失恋。她的室友早就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隔壁那间卧室空了大半年。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的是综艺,不知道名字,一群人笑得很开心,她跟着笑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看手机。
她关掉电视,打开电脑,试图写论文。写了两行,删了。再写,再删。脑子里全是季寒声昨天发的那张照片——紫砂杯,润唇膏。季寒声的嘴唇上那道裂口已经好全了,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和周围的唇色有一道细微的边界。她记得那个边界,因为跨年那晚她踮着脚尖系围巾的时候,离那个边界只有几厘米。
她把脸埋进手心。「花清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对着安静的客厅说,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了一下,没人回答。
手机震了。季寒声的消息:「室友还好吗。」
花清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忘了季寒声会追问——这个女人对细节的记忆力变态到什么程度,她比谁都清楚。她飞快地编了一个谎:「还好。在哭。我陪她说说话。」
「嗯。」
花清月盯着那个“嗯”字,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她从来不骗季寒声。截胡数据的时候没有骗,被跟踪的时候没有骗,连胃疼得蜷成一团的时候都没有骗。现在她为了不见她,编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失恋室友。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杯端到嘴边,又放下了。季寒声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没有人帮她跑脚本,没有人跟她说“你手好凉”,没有人从她手里抢烟。林铮大概率在,但林铮只会讲老太太是□□的段子。苏渔大概率也在,但苏渔不会在季寒声嘴唇干的时候递润唇膏。
花清月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季寒声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她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删掉。又打:「你今天忙不忙。」删掉。最后她发了三个字:「明天去。」
季寒声回了一个句号。
花清月看着那个句号,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翘了起来。句号在季寒声那里是“知道了”,也是“好的”,也是“我等你”。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第三天,她没有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