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1页)
花清月是在下午四点开始紧张的那个上午她已经把屋子收拾了三遍。第一遍是常规操作,扫地拖地擦桌子,把沙发上的衣服叠好塞进衣柜,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扔掉。第二遍是深度清洁,擦了窗户内侧,洗了厨房瓷砖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油点,把冰箱里的过期酸奶清理干净。第三遍就是没事找事——她蹲在地上用抹布擦了客厅的踢脚线,擦完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咔咔响,她揉着腰看着亮了一个色号的踢脚线,觉得自己有病。
季寒声六点来。她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不加姜,不加辣椒,芝麻油多放一点。这些她昨天就准备好了——韭菜洗好晾在沥水篮里,鸡蛋炒好切碎放在碗里用保鲜膜封着,虾皮用温水泡着,面粉已经和好了,醒在盆里,盖着湿布。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她洗了手,开始擀皮。
擀饺子皮是她在老家跟外婆学的。外婆说擀皮要中间厚边上薄,这样包出来的饺子不会破也不会硬。她擀了几张,觉得不够圆,又擀了几张,还是不圆。她看着那些形状各异的饺子皮,想起季寒声叠的被子——四四方方,边角锐利。那个女人连叠被子都有标准,要是看到这些饺子皮会不会说“你擀皮的形状不符合取证规范”。
她自己笑了一下。
四点四十。饺子皮擀完了,大概四十张,叠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用湿布盖着。她开始包饺子。包了十几个,觉得馅太咸了——她还没放盐,是虾皮本身的咸味。她又加了一点糖,中和一下。包了二十几个,觉得皮太厚了,又把剩下的皮重新擀了一遍。她就这样一边包一边改,像在调试一段永远跑不通的代码。
五点二十。饺子包完了。四十二个,整整齐齐地码在撒了面粉的托盘上,用保鲜膜盖好。花清月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一托盘饺子,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碟醋,少了一碗饺子汤,少了——一个坐在餐桌对面的人。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不是嫩黄色的那件,也不是奶油白的那件。是一件新的,浅粉色的,圆领,棉质,袖口有一道细细的蕾丝边。上周在淘宝买的,买的时候想的是“秋天到了该买新衣服了”,但付完款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这件季寒声应该会觉得好看”。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吹干,散着,没有扎。
五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花清月站在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季寒声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那件浅杏色的薄毛衣。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下装是黑色阔腿裤,脚上是低跟乐福鞋。头发盘着,乌木簪,银框眼镜。左手的欧米茄,右手的素银戒指。她站在那里,背后是楼道里灰白色的墙壁和声控灯昏黄的光,但她整个人像一幅装裱好的画,色调沉静,线条利落。
花清月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季寒声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白色的纸袋,系着麻绳,上面印着“稻香村”三个字。另一个是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红酒,酒标是花清月看不懂的英文。
“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花清月侧身让她进来。
“糕点。”季寒声换鞋,低头看了一眼花清月摆在鞋柜旁边的拖鞋——一双新的,毛绒的,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穿上了,尺码刚好。
“还有酒。”季寒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环顾四周。花清月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沙发上放着几个靠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小碟瓜子。电视没开,但茶几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停在美食专栏。
季寒声的目光落在那本杂志上,又移到餐桌上那托盘饺子。
“你包了多久?”
“一下午。”花清月走进厨房,把燃气灶上的火打开,等水烧开。“你先坐。饺子很快就好。”
季寒声没有坐。她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花清月在灶台前忙碌。白色的棉质睡衣,散着的长发,左眼角下的泪痣。她围着一件印着小熊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有点歪。
“你围裙带子歪了。”季寒声说。
花清月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去够背后的带子,够了两下没够到。季寒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重新系。手指碰到花清月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和围裙的布料,凉的,指腹有薄茧。她把蝴蝶结拆开,重新系了一个,正正的。
“好了。”她没有立刻退开,在花清月身后站了半秒。然后退了半步。
花清月的耳朵红了。她假装在搅锅里的水,用勺子搅了好几下,水其实还没开。
“水开了叫我。”季寒声退出了厨房。
花清月站在灶台前,耳朵还在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蝴蝶结——正正的,两条带子的长度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她把勺子放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水开了。花清月把饺子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锅里的水重新沸腾起来,饺子一个个浮上水面,像一群白色的鱼。她加了一次凉水,又加了一次。第三次沸腾的时候,她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进白瓷盘。
三十个饺子,装了满满两盘。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季寒声已经把红酒打开了,倒了两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花清月坐下来,看着对面的人。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领口的锁骨链若隐若现。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花清月的杯子。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冬至快乐。”季寒声说。
“冬至快乐。”
花清月喝了一口。酒不甜,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点回甘,像岩茶。她放下杯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季寒声碗里。“尝尝。”
季寒声夹起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芝麻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不咸不淡,刚好。饺子的形状不规整,有的褶子多有的褶子少,但皮薄馅大,咬开之后翠绿的韭菜和金黄的鸡蛋裹在一起。
“好吃吗?”花清月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