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1页)
花清月是被自己的胃叫醒的。
不是饿,是疼。那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的、像有人拿手拧着她的胃壁往死里绞的疼。她在黑暗中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酒店天花板那盏从来没开过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里呈现出暗哑的灰白色。
她躺了几秒,等那股疼过去。
没过去。她蜷起身体,把被子拉到下巴,膝盖顶着胃,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虾。额头上开始冒汗,细密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想翻身,又怕吵醒旁边那张床上的人——季寒声的呼吸太轻了,轻到她不确定对方是睡着了还是根本没睡。
昨晚她俩隔着不到两米的黑暗对视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适应了夜色,能模糊地看到季寒声侧脸的轮廓:颧骨的线条,鼻梁的弧度,还有那副摘下眼镜之后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窝。她不知道季寒声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撑到凌晨才合上,而在此之前,那道清浅的呼吸一直醒着。
花清月把脸埋进枕头里。
胃又拧了一下。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手机在床头柜上,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充电线的边缘,又滑开了。她试了第二次才把手机抓到手里,屏幕亮起来——凌晨四点四十三分。她打开备忘录,在“明天装鹧鸪天”那行字下面打了几个字:“胃疼。饿的。”打完之后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四点四十八分,她放弃了二次入睡的可能。胃疼已经变成了一种钝痛,不剧烈,但持续,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盯着那条光带,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光带移动了大概一根手指的宽度。太慢了。她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片只有空调嗡嗡声的安静里,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花清月没有动,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从隔壁床到她的床边,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凉意钻进来,随即被另一个体温填满。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在她身后躺了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碰到她。
花清月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转过头来。”季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清冷的,是沙哑的,带着刚醒时那种特有的低沉。
花清月没有转头。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季寒声的眼睛,会看到那双眼睛里所有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会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做一件她还没准备好做的事。
一只手落在她的胃上。凉的,指腹有薄茧,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准确地覆在她最疼的那个位置。
“低血糖。”季寒声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是。”
“你手在抖。”
“那是冷。”
“暖气开着。”
花清月没话说了。季寒声的手没有移开,就那么覆在她的胃上,不动,也不说话。凉意从掌心渗进来,透过皮肤、脂肪、肌肉,抵达那个被拧着的器官。不是热敷,不是按摩,只是放着,像一个锚,把她的疼痛固定在那里,不让它继续扩散。
花清月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在凌晨四点四十三分,她胃疼得蜷成一团的时候,有人从隔壁床走过来,躺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她最疼的地方。没有开灯,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要不要吃药”。只是过来了,躺下了,把手放上去了。
“你几点醒的?”花清月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鼻音很重。
“你第一次翻身的时候。”
花清月闭了一下眼睛。她第一次翻身大概是两点多,那时候她刚从左侧换到右侧,膝盖顶胃的姿势调整了好几次。两点多到现在,两个多小时,季寒声一直醒着,一直在听她的动静。直到她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你呼吸的节奏变了。”
花清月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