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第1页)
下午两点十七分,学术报告厅的光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秋日的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将整间报告厅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讲台的一半浸在暖金色光里,另一半沉在冷调的阴影中。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雪。
季寒声就站在明暗交界线上。
黑色真丝衬衫吸收着光,只有领口那一颗解开纽扣露出的锁骨,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乌木簪盘起的黑发在颈后投下锐利的阴影,银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投影屏的蓝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她正在讲一张暗网节点拓扑图。
大屏幕上,层层嵌套的跳板节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红线标注着警方的追踪路径,蓝线是黑客的隐藏通道,密密麻麻,普通人看上一眼就要头晕。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冰水落在烧热的石板上:“……按照常规取证流程,破解这一层跳板需要四到六小时。这是基于现有计算资源和协议解析速度的保守估计。”
台下笔尖沙沙作响。
第三排。
花清月的笔停了。
她原本在转笔,那支黑色签字笔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翻飞,速度快得像某种杂技。可当季寒声说出“四到六小时”那五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僵住。
四到六小时?
太慢了。
她的目光钉在大屏幕的拓扑图上,眉头微微拧起。那颗泪痣被投影蓝光照得像一滴凝固的冰。
她不是觉得季寒声讲错了——从教科书意义上,这套方案无懈可击。严谨、合规、步步为营,像一道工整的证明题。
可花清月知道,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四到六小时的路。
她想起自己上周做过的事。不是“夜莺”案——那个不能说。而是一个类似的、公开的CTF赛题,同样的跳板结构,同样的层层嵌套。她用了一个取巧的底层协议漏洞,绕过了所有中间节点,十三秒直取核心。
如果那是真实的取证场景呢?
季寒声的方法会被她的方法完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花清月的坐姿就变了。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下巴从掌心抬起,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亮闪闪的锐利。
她举起手。
动作很快,手臂伸直,指尖绷紧,像一支离弦的箭。
整个报告厅的目光都被这只手吸引了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室友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后排有人小声嘀咕:“她干嘛?”
季寒声的声音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排学生的头顶,落在第三排那只举着的手上。
嫩黄色袖口,纤细的手腕,左手腕系着一条红绳平安符,红绳尾端微微起毛。手指修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花清月。
季寒声的眼底没有波动。从她走进报告厅、目光扫过第三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安静地坐到最后。
“说。”
一个字,清冷,短促。没有“这位同学”,没有“请”。
报告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两度。
花清月站起身。
动作利落,椅子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嫩黄色短款T恤,浅蓝直筒牛仔裤,奶油白帆布鞋,鞋边微微发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发尾微卷,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那颗泪痣在她左眼角下,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的目光直直锁在季寒声身上,没有闪躲。
“季老师,您的追踪方案有一个理论上的优化空间。”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花清月没有理会。她的声音清软,却字字清晰:“您预设了必须逐层破解跳板节点,但实际上,如果攻击者从底层协议入手,完全可以直接绕过中间节点。您的方法在学术上无懈可击,但实战中——有人可以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