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笔底山河(第3页)
就在这时,王家上门提亲了。
王家是当地的小户人家,王洵是家中独子,父母为人老实,对朱淑真的才情极为欣赏,又看中朱孝存虽失官却仍有学识,便主动上门求亲。
朱孝存起初并不愿意,他觉得王家的家境配不上女儿,可看着家中日渐拮据的日子,又想到女儿的才情或许能在王家得到更好的发展,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朱淑真得知时,心中满是抗拒。她听说王洵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胸无点墨,根本不懂诗词,两人之间,没有丝毫共同语言。
可在那个年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出嫁那天,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花轿里,掀开轿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钱塘城,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将与诗词渐行渐远,她的才情,也将被这柴米油盐的生活,慢慢磨灭。
第三章囚笼
嫁入王家后,朱淑真正式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入侯门深似海”,不过这里不是侯门,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却同样困住了她的自由。
王洵对她,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更多的是一种“娶个妻子回家过日子”的心态。他每日早出晚归,忙着生意,对家中的琐事漠不关心,更对朱淑真的诗词毫无兴趣。
起初,朱淑真还抱着一丝希望,她想着,或许可以慢慢改变丈夫,或许可以让他理解自己。她会在他回家时,轻声念自己新写的诗词,会将自己的诗集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可换来的,永远是他的不耐烦。
“淑真,别念了,生意上的事已经够烦了,你就不能说点家常话?”
“这诗集我看过了,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扭扭捏捏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一个女子,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好,整天舞文弄墨,成何体统?”
一次次的打击,让朱淑真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她终于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懂她的诗词,也永远不会懂她的内心。
她开始沉默,不再主动念诗,不再将诗集放在他面前,只是每日里默默创作,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文字里。
王家的生活,单调而枯燥。每日清晨,她便起床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一刻不得闲。午后,要伺候公婆起居,听着婆婆唠叨家长里短。夜晚,才能在灯下,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时光。
可即便是这样的片刻,也常常被打扰。
一次,她正对着窗外的明月,构思新的诗词,婆婆突然推门而入,皱着眉头说:“淑真,你怎么还不去睡?整日里熬夜,对身体不好。再说,你一个妇人,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发呆,像什么样子?”
朱淑真放下笔,轻声道:“母亲,我在写诗词。”
“诗词?诗词能当饭吃吗?”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王家娶你回来,是让你生孩子的,不是让你写那些没用的东西的。你看看隔壁张家娘子,嫁过来一年就生了儿子,你呢?都嫁过来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让我王家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朱淑真的心里。她知道,公婆一直因为她没有生育而不满,只是以前碍于情面,没有明说。
“母亲,我……”她想解释,想告诉婆婆,她不是不想生孩子,只是觉得,人生不该只有生育这一个目标,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在这个时代,女子的价值,似乎就体现在生育上,尤其是在商贾之家,更需要儿子来继承家业。
她只能沉默。
婆婆见她不说话,更是生气,伸手将案上的纸笔扫到地上:“我看你是着了魔了!从今日起,不准再写那些东西,好好在家养身体,早点给我生个孙子!”
纸笔落地的声响,再次击碎了朱淑真仅存的一点尊严。她看着满地的狼藉,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捡,只是缓缓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庭院里,坐在石凳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