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为刻(第1页)
【系统任务简报】
时间节点:女儿走失后第一年。
地点:县城及周边。
事件:寻人启事,第一次线索,第一次认人,第一次回来。
李素梅把县城贴满了。
一千张寻人启事,贴了三天。
从城东到城西,从车站到菜市场,从小学门口的围墙到公共厕所的外墙。
她扛着蛇皮袋走,袋口耷拉下来,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白纸边。纸的重量一点一点变轻,她的影子一点一点变长。
贴到最后一张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最后这张贴在了自己家楼下的电线杆上。
电线杆是水泥的,表面粗粝,胶水刷上去被吸掉一半。
她又刷了一层,然后把寻人启事按上去。
纸面贴不平,水泥的颗粒从纸背上顶出来,赵小曼的脸在路灯底下微微鼓着,像从粗粝的皮肤里往外长。
她退后一步看。
路灯照着赵小曼的半张脸,豁牙在亮处,左眼角的小黑痣沉在暗处。
楼道里有人进出,从她身边经过,看她一眼,又看电线杆上的照片一眼。
一个拎着垃圾袋的中年女人走过去,垃圾袋蹭过她的小腿。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出来,在电线杆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飘过赵小曼的脸。他抽完,把烟头捻灭在电线杆根部的土里,走了。
没有人问照片上的孩子是谁。
李素梅蹲下,把蛇皮袋叠好。
蛇皮袋是空的,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团。她把叠好的蛇皮袋夹在腋下,又看了电线杆一眼。
赵小曼的脸在路灯底下对着她笑。她没有笑回去,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多年。
她摸黑往上走,手扶着楼梯扶手。
扶手是铁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握上去冰凉。她走到五楼,掏钥匙开门。
锁孔是旧的,钥匙插进去要往左边别一下才能转动。
她往左别了一下,锁开了。
屋里是暗的。
她没有开灯,把蛇皮袋放在门边,走到折叠桌前坐下。
桌前的窗户透进来对面楼的灯光,黄黄的一小片,照在桌面上。
桌面的人造革磨破了,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海绵被胳膊肘压出了两个浅坑。她把胳膊搁在浅坑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
主机嗡嗡响起来。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赵小曼从蓝光里浮出来——红色外套,豁牙,左手比着“耶”,右手拉着她的衣角。
拍照那天赵小曼非要拉她的衣角,赵志刚说“曼曼别拉你妈衣服,站好”,赵小曼不听。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那只手还在她衣角上。
她把寻亲群一个一个点开。
群很多。